蕭顏看著他慢悠悠地走進大殿，在她右前方一點的位置站定。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彎，極快地收了回去。
宋渡隨站定後，微微側過頭，朝她看了一眼。
發現蕭顏一本正經、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他一樣。宋渡隨就又把腦袋扭回去了。
早朝開始。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到宋渡隨出現在朝堂上，微微挑了挑眉，但沒有說什麼。
前面幾件政事討論得很平靜。
直到宋渡隨拄著手杖上前一步，手持笏板，開口奏道：
“臣宋渡隨，有本奏。”
大殿內頓時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告假十多天、如今拄著柺杖重返朝堂的戶部尚書身上。
“臣請奏，將江南新鹽鐵策之經驗，推廣至兩湖地區。”
宋渡隨的聲音雖然帶著幾分沙啞，但條理清晰，他將兩湖地區目前的鹽稅現狀、存在的弊病、以及他建議推行新策的具體方案一一陳述。
他的方案一如既往地大膽而激進——在兩湖地區同步裁撤現有的鹽運使衙門，改由戶部直轄的新機構統一管理鹽務，徹底打破地方官員與鹽商之間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
“此舉雖然陣痛劇烈，但長痛不如短痛。”宋渡隨的桃花眼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江南的成功經驗已經證明，新策是可行的。兩湖地區的情況與江南類似，沒有理由不能推行。臣建議，在今年秋收之前，完成兩湖鹽務的全面改制。”
秋收之前。
滿打滿算，只有五個月。
大殿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就在這時，蕭顏也上前了一步。
“臣蕭顏，對宋大人的方案有幾點不同看法。”
宋渡隨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來了。
“臣並不反對將新策推廣至兩湖。”蕭顏的聲音清冷而有條理，“但臣認為，宋大人的推行節奏過於急迫。”
“兩湖不同於江南。江南富庶，商賈眾多，市場活躍，鹽商雖然勢大，但背後的利益鏈條相對單一，主要集中在鹽商與地方官員之間。我們以雷霆手段擊破一個王崇，便能震懾全域性。”
“但兩湖地區的情況更為複雜。”蕭顏的目光掃過群臣，語氣不疾不徐，“兩湖地處內陸，鹽務不僅涉及鹽商和官員，還牽扯到當地的漕運、水利、甚至軍屯。鹽運使衙門雖然弊病叢生，但它同時也承擔著調配軍糧、維繫漕運的職能。貿然裁撤，一旦銜接不當，影響的不僅是鹽務，還有兩湖的軍需供給和漕糧運輸。”
她看向宋渡隨。
“五個月太短了。臣建議，分三步走。第一步，先派員入兩湖摸底，釐清鹽務與漕運、軍屯的關係，耗時兩個月。第二步，在不裁撤舊機構的前提下，先行試點新策，選一兩個州府作為試驗田，耗時三到四個月。第三步，待試點成功、經驗成熟之後，再全面推行。整個週期，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
宋渡隨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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