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
夜已經深了。
皇帝本來已經準備就寢了。他剛沐浴更衣，換了一身寬鬆的寢袍，正坐在龍案後翻看一本閒書，打算看完這一章就去睡。
“陛下，”李玉小跑著進來，臉上帶著一種為難表情，“戶部宋大人……求見。”
皇帝茫然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幾時了？”
“回陛下，戌時了。”
“戌時？”皇帝放下手中的書，“他大晚上的不在家養病，跑宮裡來做什麼？”
“宋大人說……有要事稟報，關乎兩湖新政大計，十萬火急，不可耽擱一刻。”
皇帝沉默了片刻。
“讓他進來吧。”
李玉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了。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手杖點地的“篤篤”聲從殿外傳來。
御書房的大門開啟，宋渡隨拄著手杖，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桃花眼亮極，衝到龍案前，“撲通”一聲跪了行禮——跪得太猛，膝蓋撞在了金磚地面上，那聲音聽得皇帝都嘶了一聲，但他完全不在乎。
“臣宋渡隨，叩見陛下！臣有要事稟報！”
他的聲音激動得微微發顫，語速極快，恨不得一口氣把腦子裡的東西全倒出來。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宋渡隨，沉默了三秒。
這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每次宋渡隨要跟他說些什麼大主意，就是這種眼神這種姿態。
“起來說話。”皇帝淡淡地開口，“跪著說不清楚。”
“謝陛下！”
宋渡隨撐著手杖站起來，然後完全沒有注意到御書房裡還有一張李玉早就為他準備好的椅子，直接規規矩矩站在龍案前面，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陛下，臣今日與三司使商議兩湖鹽務改革之事，忽有所悟。”
他的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彷彿面前有一張無形的地圖。
“兩湖之弊，不在鹽務一端，而在鹽、漕、賦三者糾纏不清。地方官以鹽稅補漕運之虧空，又以漕糧之名義侵佔田賦——三條線擰成了一根亂麻，拆開任何一條都會牽扯其餘。這正是臣此前的方案總覺不妥的癥結所在——”
“臣以為，與其逐一拆解，不如三線歸一——將鹽稅、田賦、漕糧統一折銀徵收，設立新的統管機構，由戶部直轄。此法仿前朝一條鞭法之精要而有所變通——”
宋渡隨開始詳細闡述他的方案。從稅制的歸併方式，到機構的設定框架，再到過渡期的具體安排，事無鉅細，條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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