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
阿史那月覺得自己像是沉在水底，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而安靜。
她不想動，也不想醒，只想就這樣沉下去，一直沉下去……
可黑暗中漸漸有了光。
光暈散開，像有人在水面上點了一盞燈。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些什麼——
那是烏西的王宮。
她認得那些廊柱，認得那些織錦的掛毯，認得地上鋪的青色石板。她小時候在這條長廊上跑過無數次。
她看到了自己。
小小的，扎著雙髻，穿著一身紅色的衣裳，在長廊上奔跑。母后在身後喊她“阿月，慢點跑”，哥哥在前面朝她招手“來追我啊”，父王坐在廊下的軟榻上，笑著看她。
她跑啊跑。
跑過長廊，跑過花園，跑過王宮的大門。腳下的石板變成了大殿的金磚，烏西的王宮變成了大梁的太極殿。
她站在大殿中央，滿朝文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和記憶中一樣，她開始跳舞。
紅衣似火，她旋轉、跳躍，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驕縱。她知道自己跳得好，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就是要讓他們看。
可這一次，有什麼不一樣了。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一個人。
穿著不起眼的深色衣袍，坐在大殿偏遠的角落，那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她有些奇怪，記憶中，她不曾見過這個人。
可此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那雙幽深的眼睛，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是關銘山。
她想停下來，想再看清楚一些，可腳下的舞步停不下來，她的身體像是被什麼力量推著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
忽然一切都變了。
她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中。
父王躺在她的面前，渾身是血，鎧甲碎裂，那張曾經威嚴慈和的臉此刻灰敗如土。母后伏在他身邊，身上也是一片殷紅，氣息奄奄。
“父王！母后！”她撲過去，跪在他們面前，眼淚奪眶而出。
父王緩緩抬起那隻滿是血汙的手，撫上她的頭頂。
“好孩子，”他的聲音已經很微弱，“你做得對。”
她哭著搖頭，父王的手從她頭頂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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