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月睜著眼睛，盯著帳頂那一小片昏暗的天光從無到有，從暗到明。
就這樣在寒冷與飢餓中，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阿雲斷斷續續地睡著，小孩子抗不住困，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再哭。此刻他蜷縮在她懷中，小臉埋在她胸口，呼吸還算平穩。
天亮了。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突然，帳簾猛地被人掀開，刺目的晨光湧進來，伴隨著一股冷風。
兩個身披鎧甲計程車兵闖了進來。
“起來！我們將軍要問你話！”其中一個一把拽住阿史那月的手臂，粗暴地將她從地上拖起來。
阿雲被驚醒了，哇的一聲哭出來：“姐姐！姐姐！”
“阿雲乖。”阿史那月強裝鎮定，“在這裡等姐姐，姐姐很快就會回來。”
“不要！我不要姐姐走！”阿雲哭著撲上來，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襟。
另一個士兵不耐煩地撥開阿雲的手，將孩子推回角落。阿雲摔在乾草堆上，哭得更大聲了。
阿史那月被士兵拖出營帳，穿過半個軍營，一路上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輕蔑的、不懷好意的。
她始終昂著頭，不看任何人。
主軍營帳到了。
帳簾掀開的一瞬，一股暖氣撲面而來。帳內燃著炭盆，空氣乾燥而溫熱，與外面的寒冷判若兩個世界。
阿史那月被推搡著進去，膝窩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她猝不及防，重重跪在了地上。
恥辱感像滾燙的水澆遍全身。
她是烏西國的公主，從小到大，跪天跪地跪父母，從未向任何人下跪。而此刻，她跪在一個毀了她家國的仇人面前，像個待宰的牲畜一樣被人按在地上。
阿史那月咬緊了牙關，強撐著直起脊背，抬起頭。
帳內正中，關銘山端坐案後。
今日他沒有穿盔戴甲，只著一件玄色的直裾深衣，沒有頭盔的遮擋，他的面容完整地露了出來，眉骨高而鋒利，眼窩深邃，鼻樑挺直，薄唇微抿，神情淡漠。
他周身的氣質與尋常武將不太一樣，少了種久經沙場的粗糲與蠻橫，反而帶著一絲沉靜的書生氣。
他沒有看她，置身事外一般翻看著案上的文書，右手虎口處那排齒痕赫然在目。
阿史那月的目光在那傷處停了一瞬，心中湧起一股快意。
副將趙虎站在關銘山身側，他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聽說你父親生前有一支親信部隊，號稱烏西鐵騎。如今他們駐紮在何處？”
阿史那月沒聽見一般，目光漠然地落在帳內某個空無一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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