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月看向呼延烈。那張老臉上的笑容親切而誠懇，彷彿真的是在為烏西國的未來殫精竭慮。可她看得分明，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寫滿了算計。
如今故土尚未全收，大梁軍還在雁鳴關外虎視眈眈，他便急著來打她的主意了。
說什麼兩家合一，不過是想把她娶進門，把阿史那家族的聲望、她對抗梁事業的全部付出，一筆一筆地算到呼延家的賬上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湧到胸口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烏西還需要八王合力，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與呼延烈鬧翻。
“呼延將軍。”阿史那月放下炭筆，站起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大梁軍尚未退出烏西國土，王城還在敵人手中。”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此時此刻，我沒有心思談婚論嫁。待到大梁軍徹底退出烏西，到那時若我還活著，再議此事不遲。”
呼延烈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顯然沒想到阿史那月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卻也不好發作。他乾笑了兩聲，拱了拱手：“公主深明大義，老夫佩服。既如此，那便等收復王城之後再說。”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呼延烈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本以為這女人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小女孩，在宮中嬌生慣養，除了跳舞什麼都不會。
可經過這些時日的交鋒，他才發現，自己看走了眼。
最讓他不安的是她在軍中的表現。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女人，竟能將軍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排程糧草、協調各部、參與軍議，樣樣不落。
賀蘭驍對她言聽計從，士兵們對她敬若神明，就連那些素來不服管教的老將，在她面前也都收斂了幾分。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難拿捏得多。
若她日後得了勢，又有賀蘭驍相助，將他弟弟阿史那雲推上王位……呼延烈的眼色冷了下來。
若這女人不吃軟的，那也別怪他不客氣。
帳內，賀蘭驍將手中的炭筆狠狠摔在了桌上。
“老狐狸。”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仗還沒有打完，他便急著來摘果子了。什麼親上加親，不過是想把公主吃幹抹淨。”
阿史那月沒有說話。
她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炭筆，目光落回輿圖上。那條通往王城的路線，方才畫到一半，筆鋒便停了。
“等收復王城之後再說。”她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賀蘭驍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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