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旁有一家羊肉麵攤，支著簡陋的布棚，幾張歪腿的木桌散落在棚下。
老闆娘是個爽利的婦人，手起刀落，熱湯滾滾，麵條在她掌中抻得又細又長，下鍋一滾便撈起來，澆上濃白的羊骨湯，鋪一層薄薄的羊肉片，再撒一把翠綠的蔥花。
關銘山坐在角落的條凳上，面前已經摞了整整九個空碗。
墨風坐在他對面，手裡那碗才吃了不到一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將軍，您已經吃了九碗了。”墨風小心翼翼地數了數那摞空碗，“這是做什麼了，累成這樣？”
關銘山埋頭呼嚕呼嚕地吃著第十碗麵，含混不清地嘟囔：
“這個真好吃……”
墨風看向他微微敞開的衣領，幾道淺淺的紅痕若隱若現，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促狹道：
“將軍，您那領口……鬆了。”
關銘山低頭一看，果然裡衣的繫帶不知何時散了一根，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攏了攏衣領，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那什麼……”他擦了擦嘴，把最後一口湯灌下去，滿足地撥出一口白氣，“我們吃完也帶回去給公主嚐嚐。”
——
阿史那月趴在榻上，渾身散架一般。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她慢慢撐著手臂坐起來，被褥滑落，露出一覽無遺的身姿。
羞恥感瞬間像滾燙的水澆遍全身。
阿史那月猛地站起身來，動作太急，膝彎一軟險些跪倒。她扶著床柱站穩，開始手忙腳亂地穿衣。
她要走。她必須走。
烏西還在戰火中，她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她要回烏西。
關銘山端著那碗熱騰騰的羊肉面推門進來時，臉上還洋溢著藏不住的喜悅
“公主，阿雲，快來嚐嚐這個，真的很好吃，我吃了——”
他的聲音忽然卡在了喉嚨裡。
阿史那月已經穿戴整齊了，阿雲站在她身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怯怯地望著關銘山。
“關將軍。”
阿史那月開口，聲音客氣而疏離，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方才蜷在他懷中輕聲呢喃的那個女人，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謝你將我們從那地牢裡救出來。”
“阿雲，快給關將軍磕頭。”她說著，拉著阿雲跪了下來。
阿雲懵懵地跪下，小腦袋剛要往下磕，關銘山已經大步跨上前，一手扶住阿雲的肩膀，一手托住阿史那月的手肘，將兩人硬生生從地上託了起來。
“公主，你這是做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急，“別這樣。從今以後，我會一直護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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