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日的激戰後，封州城終於又重回大梁軍手中
這場仗打得慘烈。南越軍據城而守，大梁軍連攻了十一天，城牆下的血把黃土都浸成了赭色。
關銘山身先士卒，親自攀上雲梯，脊背上那道新添的箭傷便是攻城時留下的。
此刻，軍帳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和血腥氣。
“將軍，您再忍一忍。”老軍醫額上滲出了汗珠，手裡拿著一把燒紅的剪刀，“這箭簇上淬了烏頭毒，若不把殘片剜乾淨，毒素入骨，是會要命的。”
關銘山趴在行軍榻上，赤裸的脊背繃得像一張弓。肩胛骨下方那個傷口已經發黑，邊緣翻出暗紫色的肉，趙虎雙手死死摁著他的肩。
“將軍，您咬住這個。”軍醫把一卷乾淨的布遞到他嘴邊。
關銘山一口咬住，下巴的肌肉鼓起來，青筋從脖頸一路蔓延到太陽穴。燒紅的刀刃碰上皮肉的那一刻，“滋”的一聲白煙騰起，整個軍帳裡都是皮肉焦灼的氣味。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喉底深處迸出來，接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低吼。
趙虎的手在發抖，他跟著關銘山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從未聽將軍發出過這般慘叫。
剪刀一點一點地探進傷口深處，尋找著斷在肉裡的箭簇。關銘山的後背劇烈地痙攣著，汗珠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忽然間，那撕心裂肺的低吼戛然而止。
趙虎一愣，抬頭去看關銘山。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面孔上，眼睛直直地望著帳門口的方向，趙虎順著他目光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清麗女子，一身素淨的青灰色衣裙，懷裡抱著一個正揉眼睛的小男孩。竟是許久未見的阿史那月。
關銘山很是驚喜：“公主？你怎麼來了？”
他像是忘了背上還有一把燒紅的剪刀在剜他的肉，他撐著肘子想坐起來，被趙虎一把按回去：“將軍別動！”
阿史那月目光落在關銘山血肉模糊的脊背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阿雲，有些慌亂地開口：
“是阿雲……阿雲想見你。”
阿雲正窩在她懷裡打哈欠，聽見這話撓了撓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嘀咕：
“姐姐，我什麼時候說了？”
阿史那月趕緊岔開話題：“將軍……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關銘山趴在榻上，疼得嘴唇發白，嘴角卻扯出一個笑來：“小傷，不足掛齒。”
趙虎差點沒繃住，扭頭咳了一聲，方才那鬼哭狼嚎的動靜是哪個？
軍醫終於把那片淬毒的箭簇殘片剜了出來，“當”一聲丟進銅盤裡。
暗紅色的毒血從傷口湧出，軍醫換了一盆乾淨的溫水沖洗創面，又舀了厚厚一層金創藥敷上，最後取出一卷乾淨的白紗布。
阿史那月把阿雲放在地上，走上前去，朝軍醫伸出手：“我來吧。”
軍醫一愣，猶豫地看向趙虎。趙虎當即會意，一把從地上撈起阿雲，朝軍醫擠了擠眼：
“走走走，交給公主便是。她就是咱將軍的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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