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風在地牢門口已經等了一整夜。
昨夜將軍進去時渾身散發著要將人撕碎的氣場，連他都看得心裡發怵。
他心想阿史那姑娘這次怕是完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鐵門終於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墨風猛地直起身，剛要迎上去，腳下卻像被釘住了一樣，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只見關銘山抱著阿史那月走了出來，雙手託著她的膝彎和後背，臉上那層昨夜的陰翳一掃而空，眉眼間竟帶著一絲溫柔。
阿史那月被裹在關銘山的外氅裡，只露出一雙赤著的腳，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盪。
墨風張了張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關銘山你放我下來，”阿史那月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幾分難為情，“我自己可以走。”
“你累了。”關銘山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柔和，“我抱你。”
“墨風看著呢……”
“讓他看。”
墨風花了很長時間才把自己的下巴合上，然後默默跟了上去。
——
阿史那月被帶到了一處院落前。
她從關銘山懷裡探出頭來，打量著院子大門，門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鷹，鷹爪下纏著雲紋，是烏西王庭常用的紋樣。她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關銘山用腳尖推開了門。
門內的光景鋪陳開來，像一幅畫，緩緩地在她眼前展開。
阿史那月感覺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這是一個三進的院子，青磚墁地，院落寬綽。
正對門是一面影壁，壁上嵌著一幅壁畫，畫中是一片蒼茫的草原，天低雲闊，遠處有氈帳的尖頂從地平線上冒出來，近處幾匹馬在河邊飲水。顏料還是簇新的，散發著淡淡的土腥味。
繞過影壁，廊下掛著一排風鈴，中間墜著彩色的羊毛線穗子，風吹過來便輕輕搖擺，烏西草原上每一個氈帳門口都掛著這種東西，用來驅趕蚊蟲和惡靈。
牆角栽著一叢沙棗樹，枝頭掛著一串串淡黃色的小花，沙棗樹在嶺南本活不成的，可那幾棵竟鬱鬱蔥蔥地立著，顯然是費了極大的工夫從北地運來移栽的。
她一步步走過去，腳下的青磚縫隙間嵌著白色的碎石，拼出一隻彎角的羊羔圖案……
她的眼眶漸漸熱了。
穿過遊廊，走進正堂。
桌上擺著一整套粗陶的盤碗，碗沿上刻著繁複的烏西圖騰。盤子裡盛著一碟金黃的饢餅，一盆熱氣騰騰的羊骨湯，旁邊還有一碟用酸奶和麵粉揉成的麵疙瘩，炸得酥脆金紅……
香氣撲鼻而來，混著她記憶深處那些已經模糊了的、屬於烏西草原的味道。
阿史那月的腿忽然有些發軟，在桌邊坐了下來，“這……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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