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禺城西，那座廢棄的戲臺在夜色中靜默佇立。
一匹馬從巷口緩緩踱來。
馬背上伏著一個人，上半身趴在鞍上，兩臂垂落，隨著馬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像是已經昏睡了過去。
荒草掩映的後牆根下，一個穿灰布短衫的男人從暗影中閃出來，一把扶住馬背上即將滑落的人。他抬手打了個呼哨，又有一人從另一側跑過來，兩人一左一右將馬上之人架住，連人帶馬，迅速消失在一道與土牆渾然一體的暗門之後。
暗門合攏，荒草恢復原狀，戲臺依舊沉默。方才那陣微小的騷動，像是從未發生過。
暗門之後是一條逼仄的甬道，兩人架著關銘山走過數十級臺階，拐過兩道彎，眼前便豁然開朗。
這座安禺城最不起眼的廢棄戲臺之下，竟藏著這樣一方天地。
這是陳懷雲經營了數年的秘密據點。
整座地下室約莫一丈餘高，方圓二十丈，足夠同時容納四五百人。粗大的木柱撐起拱頂，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將整間密室籠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中。
牆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木架，架上堆著長刀、短刃、弓弩、箭矢……再往裡走，堆著糧袋和鹽包，碼得齊整，防潮的草蓆墊在底下。
在熙熙攘攘的安禺城地面之上，百姓日復一日地生活。可誰也想不到，就在腳下三尺之隔的這間地下密室裡，本朝最大的反動組織正蟄伏於此，磨刀擦槍，靜候時機。
密室深處有一間隔出來的小屋，關銘山被人帶進來放在了此間榻上，此刻渾身發抖，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面色潮紅，牙關緊咬，像是正在與什麼無形的東西搏鬥。
陳懷雲坐在榻邊，三根手指搭在關銘山的腕上，眉頭緊鎖。
門被推開，阿史那月端著一隻盛了溫水的陶盆走進來，看到榻上關銘山的模樣，關切道：
“師父？這到底怎麼回事？”
陳懷雲收回手，面色凝重：“他被人下了藥。”
“什麼藥？”
陳懷雲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斟酌措辭：
“催情助興之物，且用量極重。尋常人若服了此藥，恐怕早已喪失神智、醜態畢露了。他能撐到此時，已是非常人所能及。”
他又補了一句：“可正因強撐了太久，如今這藥力積在體內不得宣洩，已傷及經脈。若再不想辦法化解，只怕要落下病根。”
阿史那月的臉色微微一變：“那怎麼辦？”
陳懷雲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那個……用些藥吧。我去開個清心洩火的方子，將藥力緩緩化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過頭道：
“你給他擦擦身上的汗，他體溫太高，別燒壞了。”
陳懷雲走後，阿史那月在榻邊坐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角，燙得驚人。
她將布巾在溫水中浸溼，擰乾，覆上他的額頭，又沿著鬢角往下擦拭。
“你說你一個堂堂大將軍，”她一邊擦一邊小聲嘟囔，“就這麼沒防備心？被人下了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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