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了很久。小福子垂手站著。
又過了好一會兒，劉太監抬起眼來，眼底那股焦躁與恐懼慢慢褪去，換上了一層他四十年深宮生涯中磨練出來的、最擅長的東西——算計。
他不能硬闖那個密室，不能跟白雀會正面交手，那便只能換個法子。關銘山他動不了，可那個女人未必沒有軟肋。
“公公。”小福子察言觀色，適時地開了口，“咱們或許……可以換個路子。”
劉太監的眉毛微微一動：“哦？”
小福子湊近他耳邊，低聲細語地說了一通。劉太監那雙枯井般的眼睛裡，一點一點地亮起了光。
待小福子說完後，劉太監抬手，一巴掌拍在小福子腦袋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抑制不住的歡喜。
“你這小機靈鬼。”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這些年，咱家沒白教你。”
——
是夜，安禺城守備何勇被請到了驛館。
他被叫出來時還一頭霧水，酒氣未散，進門時臉上掛著不耐煩的神色，可在看到劉太監那張老臉後，立即換上了一副恭敬神色。
“劉公公召末將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劉太監笑眯眯地請他坐下，先問了些閒話——
在安禺城當差多少年了、手下管著多少人、家裡幾口人。何勇一一應著，越說越覺得不對勁，他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知道這種先嘮家常的套路，接下來要說的往往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劉太監話鋒一轉：
“何守備，咱家聽說，安禺城外那青狼嶺上，有個叫雷虎的，跟守備大人有些交情？”
何勇臉色一變，隨即擠出笑來，連連擺手：
“哎呀劉公公您這是聽誰說的？那雷虎是個土匪頭子，末將身為朝廷命官，怎麼可能跟他有來往？公公莫要聽信小人讒言——”
劉太監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來，慢悠悠地展開，就著燭火念道：
“景和十一年四月，雷虎劫了北來商隊三車絲綢，何守備得銀二百兩。景和十二年七月，雷虎劫了梧溪鎮糧商一車米糧，何守備得銀一百兩。景和十三年九月——”
何勇聽著，臉色越來越不好。不等劉太監唸完，他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顫聲道：
“公公！公公！末將、末將那也是被逼無奈啊！那雷虎兇悍得很，末將若不收他的孝敬，那我這守備也做不成了，末將也是沒法子啊——”
劉太監將紙條摺好收回袖中，低頭看著他：
“何守備，咱家可以不跟你計較這些陳年爛賬。但咱家如今有件小事，需要守備大人幫個忙。”
何勇抬起頭來：“公公請說。”
“很簡單。”劉太監俯下身，“明晚，你讓那雷虎下山鬧一齣，搶幾個村子，放幾把火，動靜鬧大一些，幫咱家把關銘山引出城去。”
何勇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公公，關將軍若知道是末將——”
“你放心。”劉太監直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此事做得乾淨，便沒人會查到你頭上。事成之後，你那些舊賬本，咱家替你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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