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的小夥計端著食盤剛跨進門，還沒來得及放下，劉太監便抬手一掀，瓷碟叮叮噹噹砸在地上，碎了個四分五裂，小夥計嚇了一跳，忙不迭跪下來收拾。
“吃吃吃！”劉太監面色陰沉，“哪兒還有心情吃！”
來嶺南快半個月了，軟硬兼施，威逼色誘，該用的法子都用盡了。
關銘山那副油鹽不進的鐵骨頭，硬是撬不開一絲縫。他堂堂內廷司禮監掌印，在宮裡呼風喚雨四十年，到頭來竟要栽在一草莽武夫手裡。
就在他煩躁到極點時，門被輕輕叩了兩下，一個面白無鬚、身型瘦小的年輕人側身閃了進來。
“公公。”
劉太監抬眼，認出是自己從京中帶來的乾兒子小福子。他眉頭微微一鬆，隨即衝地上埋頭收拾的夥計揮了揮手：“趕緊滾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夥計如蒙大赦，捧著碎碗碟退了出去，門被帶上。
“說。”劉太監坐在椅中。
小福子湊近兩步，壓低聲音道：“乾爹，人找到了。”
劉太監聞言發出一聲尖細的笑，“哎呦喂，小福子，咱家沒有看錯你。這事成了，少不了你的賞。”
他往前傾了傾身：“快說，那女人在哪兒？”
小福子靠近他耳邊：“就在安禺城西那座廢棄戲臺底下的密室。”
劉太監眯起眼來，指節叩了叩桌面，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真是想不到，這關銘山表面上道貌岸然的，背地裡為了藏一個女人，竟花費這麼大心思。暗室……嘖……還尋了處戲臺做遮掩……”
他哼了一聲：“等不了了。既然已經知道那女人的藏身處，不如就速戰速決，今夜便派人去，直接將人劫走——”
“公公……”小福子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劉太監的眼神凌厲起來：“怎麼了？”
小福子又往前湊了湊：“那密室，怕不只是金屋藏嬌那麼簡單。”
他貼在劉太監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劉太監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下去，先是眉頭擰起來，然後整張臉都僵住了。
“什麼？”他脫口而出，聲音變了調，“白雀會？！”
“是。”小福子退後半步，點了點頭，“咱收買了他們的人，那人說那密室就是白雀會的藏身之處。關銘山跟白雀會的人……怕是早就搭上了。”
劉太監坐在椅中，好半天沒有動。
他自是知道白雀會是幹什麼的，前朝餘孽，流竄多年，朝廷屢剿不滅，像一隻按不進水裡的葫蘆，壓下去又浮起來，誰知道這回竟藏在了關銘山眼皮底下。更可怕的是，關銘山竟對此不聞不問，甚至讓那女人藏進去。
劉太監攥緊了扶手，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理也理不清。
他原本的差事多簡單啊，來嶺南，接一個女人，回京，交差。可如今這差事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他若如實上報，自能治關銘山一個死罪。可事情哪有那麼簡單，一個手握重兵的邊將，一個經營多年的白雀會，兩股勢力若當真在嶺南擰成了一股繩，朝廷發兵討伐，便是數年的戰事……
更何況關銘山若知道他已摸清了這層底細，還會讓他活著回京嗎？劉太監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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