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月扶著小魚在桌旁坐下,又給她盛了碗熱粥。
小魚伸手捧住碗,指節凍得通紅,熱粥的溫度從掌心漫上來,她才像是終於從某種麻木中漸漸回過神來。
“姐姐,”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你們走後,很快就又來了一夥人。比之前那些更兇,見人就砍,看見東西就搶,沿海那些小漁村,都沒能倖免……”
“我娘她——”小魚的聲音哽咽著,手中的粥碗晃了晃,幾滴熱粥濺在手背上,“她為了讓我跑,一個人把那些人引開了。分開的時候她跟我說,她要去尋我爹了,他們終於能團聚了。”
她抬起頭來,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姐姐,他們真的還能在另一個世界見面嗎?”
阿史那月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她想起烏西王城的濃煙,想起母后冰冷的身軀,想起那些她再也見不到的面孔。
“能。”她的聲音很輕,卻篤定,“只要活著的人還記得他們,他們便會在另一個世界等著我們。”
小魚怔怔地望著她:“那我也想去找他們……”
阿史那月伸出手,將小魚攬進懷裡。那具小小的身體在她臂彎裡顫抖著,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雛鳥。
“傻姑娘,你娘捨命救你,就是要你好好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許多年後,我們總會和他們團聚的。”
她說給小魚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小魚在她懷裡安靜了很久,肩膀的抽動漸漸緩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仰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嘴角竟彎起一個弧度:
“真的嗎姐姐,我們真的能團聚?”
“真的。”
小魚像是終於得到了某種承諾,慢慢閉上眼睛,緊繃的身體一寸一寸地軟下來,手中的粥碗歪向一側,阿史那月伸手托住,低頭再看時,小魚已經沒了聲息,竟是哭到力竭,暈了過去。
一旁的馮盛名見狀,連忙上前將小魚從阿史那月懷中接過來,抱到裡間的榻上。他搭上小魚的腕脈,微微垂眼,片刻後收回手。
“沒有大礙。驚恐過度,身子本就不算結實,這兩日怕是又受了不少風寒,一時撐不住才暈了過去。”他說著已經起身往外走,“我這就去給她煎一副安神驅寒的藥。”
“多謝馮醫師。”阿史那月站起來,“還好有你在。”
馮盛名走到門口,偏過頭來,眼睛彎了一下:
“舉手之勞。姑娘別在關大將軍面前給我告狀便是。”
阿史那月被他這麼一說,想起方才威脅他的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馮盛名擺擺手,轉身朝灶間走去。
阿史那月回到榻邊坐下來,望著榻上那張淚痕交錯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酸楚。
阿婆和藹的笑容突然浮現在眼前,還有村口熱情相送的那些村民……
不過一兩日的工夫,那些面孔便化成了灰燼。
阿史那月垂下眼,指尖輕輕拂過小魚額前散亂的碎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