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了一天的路，直到夕陽西沉，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夜色吞沒，兩人才在一處淺灘邊停了下來。
這裡離寧海府已經不遠，再往東走上半日便能抵達。
淺灘邊有一小片被海水沖刷得平滑的卵石地，背靠著一座低矮的土坡，坡上長著密密的灌木叢。
不遠處隱約能看見幾縷炊煙，是個小漁村，屋舍低矮，稀稀落落地散在灘塗邊上。
關銘山翻身下馬，牽著馬到不遠處一條從上游蜿蜒下來的小溪邊飲了水。溪水清淺，兩岸生著矮矮的蘆葦。
飲完了馬，他才從馬背上解下一個小布袋，回到淺灘的卵石地上蹲下來，拾了幾塊乾柴和枯草，架起一個小火堆。
火石擦了兩下，火星濺入枯草中，火苗舔著乾柴，噼啪作響。
阿史那月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抱著腿，看著他忙活。
“旁邊就是村子，”她此刻又飢又困，忍不住開口道，“為何不去尋個住處，再吃些東西？”
關銘山沒有理她。他從布袋裡摸出一柄短刀，挽起褲腿走進淺水，俯身、手腕一翻，一條巴掌大的魚便被扎穿甩上了岸。
那條魚在卵石地上撲騰著尾巴，他拎起來，也不處理，直接穿在一根削尖的樹枝上，架到了火上。
“我今晚就吃這個了。”他抬了抬下巴，語氣淡淡的，“公主若是想吃東西，就自己去弄。”
阿史那月愣了一瞬，滿臉震驚地瞪著他，隨即被氣笑了：
“好，好。我自己弄。”
她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水邊。
淺灘的水不深，才沒過腳踝，水下能看清幾尾小魚游來游去。
她學著關銘山的模樣挽起褲腿，赤腳踩進冰涼的水裡，俯下身去，雙手猛地一扣——撈了個空。
魚兒從她指縫間溜走，帶起一蓬水花濺了她滿臉。
她抹了一把臉，又撲了幾回，都撲了空，有幾次明明都抓在手裡了，可那魚尾巴一甩便蹦回了水中。
關銘山坐在火堆旁，目光追著那個手忙腳亂的身影，看她被魚甩了一臉水後氣鼓鼓地抹臉，看她揮舞雙臂時狼狽的模樣。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隨即又像是被自己那點笑意氣到了一樣，偏過頭去，重新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盯著火堆發呆。
阿史那月已經筋疲力盡了。膝蓋上的傷口濺到水，陣陣刺痛傳來。
她感到又冷又餓又氣又痛，最後一次，魚從她手上滑脫後，她腳下一滑整個人便往水裡栽去，冰涼的水漫過她受傷的膝蓋，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連滾帶爬地往岸上退。
關銘山見狀急切地站起身來，幾步走到水邊，俯身將她一把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開我！”阿史那月掙扎著，溼透的衣襬往下淌著水，“我自己會走！”
關銘山沒有鬆手。他抱著她回到火堆旁，帶著一股子嫌她添亂的不耐煩，可蹲下身將她放在地上時，動作又很輕。
他將她放下後，半跪在她面前，抬手扯過自己脫下的外袍，粗魯地擦著她溼漉漉的袖口和衣襬。
“笨得要死，”他嫌棄道，“抓不到魚，還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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