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安靜了一瞬。關銘山面上沒有什麼波瀾：
“賀蘭將軍，你我之間，以前的國仇家恨，我不指望一筆勾銷。但未來——”
“不感興趣。”賀蘭驍淡淡打斷了他。
他轉身便要走。就在他跨出門檻的前一刻，阿史那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
“賀蘭將軍。”
賀蘭驍的腳步驟然頓住。
“如果我說，我需要你去做這件事，你願意幫我嗎？”
賀蘭驍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他慢慢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阿史那月臉上。
長久的沉默後，賀蘭驍開口，聲音不再像方才那般尖銳，卻依然冷硬：
“事成之後，瓊州島的防務歸我統管。你答不答應？”
關銘山沒有猶豫：“可以。”
“我想跟公主單獨說兩句話。”賀蘭驍繼續道。
“不可以。”關銘山也沒有猶豫。
賀蘭驍被他這一句堵得噎了一下，瞪著他正要發作，忽然，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後堂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小魚不知何時醒了，眼眶紅紅的，一把攥住了賀蘭驍的衣袖。
“哥哥，你們是不是要去打那群海寇？”
阿史那月蹙眉：“小魚，回去休息，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小魚猛地轉過頭來，“姐姐，就是那群人屠了我們村子，殺了我孃親！我要去給孃親報仇！”
她攥著賀蘭驍的衣袖，仰著頭，一張小臉上全是倔強：
“哥哥，你帶上我吧！我常年出海打魚，海上的風向、潮水、暗礁，我都熟悉。我能幫上忙的！”
阿史那月看著她通紅的臉、攥緊的拳頭，眼底那抹不顧一切的倔強，像極了某個時候的自己。
國破家亡那日，她也是這般，一身孤勇，赤手空拳地衝向關銘山。那時候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滔天的恨意。
她走過去，輕輕握住小魚攥緊的拳頭，一根一根地將她的手指掰開，然後攏在自己掌心裡。
“小魚，復仇不是這樣不顧一切。你忘了我和你說的，要先活下去。”
“可——”
“有些仇恨我們不能忘，作惡之人一定會付出代價。但在我們有足夠的能力之前，要先學會保全自己。你去了，兩軍交戰的時候，還要抽出人手來保護你，那不是幫忙，是添亂。你若真想為你娘做什麼，就好好活著，讓自己強大起來，總會親眼看見那些人付出代價的那一天。”
小魚張了張嘴，眼淚又滾落下來，卻咬著唇沒有再說話了。她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阿史那月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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