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的冬天走得悄無聲息。
晨起的風裡已經沒了前些日子的凜冽，而是帶上了一絲潮溼而溫潤的暖意。
阿史那月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長髮在腦後束成一條馬尾，站在院子中央，正在打一套關銘山教她的拳法。
她練得專注，拳風破空的聲響一聲接一聲，夾雜著腳下轉步時靴底碾過碎石的摩擦聲。
這般動靜在安靜的清晨院落裡格外清晰，關銘山醒來時，便聽見了這聲響。
那動靜比前些日子沉穩了不少，起落之間少了猶疑，多了果斷。他彎了一下嘴角，起身披了一件外衫，放輕腳步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天光正在慢慢亮起來。阿史那月背對著他，正將一套拳打到收勢。關銘山悄無聲息地繞到她身後，忽然伸出手朝她肩頭探去。
他出手很快，阿史那月幾乎是憑著本能反應，側身一矮，手臂橫抬格開他的手腕，順勢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等她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略帶挑釁地朝他一笑，欺身便攻了上來。
她的反擊很果斷，一記手刀劈向他的臂彎，關銘山側身避開，順勢伸手去擒她的手腕，她手腕一翻滑脫，抬膝頂向他小腹。關銘山腰身微沉，用手肘壓下她的膝，另一隻手趁她重心前移的瞬間扣住了她的肩頭。
幾個來回，她的招式雖不算精巧，卻已經有了章法。可關銘山畢竟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她的那點路數在他眼裡還是略顯粗糙。
最終他一個側步欺身，將她逼到了牆邊，一隻手扣住她雙腕按在胸前，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牆面上，將她整個人困在牆壁與他的身體之間。
阿史那月的背抵著牆面，微微喘著氣，額上的汗珠在晨光裡亮晶晶的，有些耍賴道：
“你偷襲我，算什麼本事。”
關銘山低頭看著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笑道：
“戰場上可沒人提前打招呼。你能接下我三招，已經很不錯了。”
他退後半步鬆開她，又認真地補了一句：
“你身量輕，和人對陣拼不了蠻力。剛才最後那一下，若你能沉肩轉胯，從側面滑出去再反擊，我未必扣得住你。重心越低，越難被拿住。”
阿史那月活動了一下被他扣得微微發紅的手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嘆了口氣唏噓道：
“以前總覺得女子瘦一些才好看，吃飯都不願吃飽，生怕胖了。如今倒巴不得自己再強壯一些。”
關銘山不知為何，眼中忽然閃過淚花，有些心疼地看著她，伸手用衣袖將她額上的汗珠拭去，輕聲說：
“阿月，我會護著你的。別為難自己。”
阿史那月抬頭看他，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淺淺，帶著一絲坦然：
“以前長在深宮裡，身子輕得風吹一吹便倒，那時只道女子本該如此。如今雖渾身是傷，可身上有了力氣，心裡反倒比從前踏實。關將軍，人強一些，終究是好的。”
她說話時微微揚起下巴，關銘山看著她，喉間又湧上一陣酸澀。
還來不及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關銘山臉上的柔和瞬間斂去，轉身推開了院門。只見三三兩兩的難民正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城中走來。
阿史那月走到他身邊，望著街上的景象，眉頭微微蹙起：“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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