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火熱之際,一個叫沈達的年輕人站了出來。
他原是雲嶺北麓的獵戶之子,二十五歲,生得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他在山裡長大,十二歲便能獨自獵殺野豬,二十歲時成了雲嶺一帶最好的獵手。
一個月前,稅吏進山收稅時將他家最後一隻羊牽走了,他父親上前阻攔被推倒在地,摔斷了腿。
沈達從山裡回來時看到家中慘狀,當晚帶了十幾個青壯年,在山路上劫了稅吏的車隊。很快這些青年就拉起了一支自己的隊伍。
短短數月,雲嶺一帶被官府壓迫的百姓紛紛來投。有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農戶,有逃了徭役不敢回鄉的工匠,有在山裡躲了半年的獵戶。
沈達將他們收攏起來,在雲嶺深處建了一處營寨。寨子依山勢而建,條件艱苦。
住的是樹枝和茅草搭的棚子,吃的是混著野菜的粗糧粥,可這裡與外面最大的不同,便是這裡沒有了壓迫。
小魚帶著月牙村的婦孺們走了十幾日才找到這裡。
沈達聽了她的來意,只說了一句:
“留下吧。幫著幹些活,我這裡吃不飽,但餓不死。”
日子就這麼過了下去。
這晚,沈達正蹲在篝火邊,用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堆。
三個弟兄從山路上摸回來,肩上扛著從山下換回來的鹽巴和粗布。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叫何二,把鹽包往地上一擱,迫不及待地說道:
“大哥,山下出大事了。”
沈達緩緩撥弄著面前的火堆:“什麼事?”
“那個關銘山將軍,就是打下瓊州島那個,聽說他帶人把糧庫圍了,逼迫官府開倉放糧。”
沈達的手頓了一下:“什麼糧庫?”
“寧海府的糧庫啊!”何二的聲音壓不住興奮,“老百姓都分到糧食了。”
旁邊一個弟兄湊上來:“我還聽說他站在府衙門口罵那些貪官,當著滿街老百姓的面罵的,罵得那些狗官臉都綠了。”
火堆噼啪炸了一聲,火星濺出來又落回灰燼裡。
又一人接著說:“我聽說沿海那些村子,家家戶戶都給他立了長生牌位。他們說關將軍就是老百姓的活菩薩!”
何二往火堆裡添了根柴,語氣裡有了幾分擔憂:
“不過大哥,我聽說朝廷那邊認定關將軍是反了,已經派兵來剿他了。”
“那批兵聽說有兩三萬人,領軍的是個叫陳繼忠的,”何二搓了搓手,“不過山下的百姓都說,關將軍手裡也有兵。嶺南各地的駐軍有一半都聽他的號令。朝廷想剿他,怕也沒那麼容易。”
篝火在幾個人之間燃著,偶爾發出一兩聲細碎的爆響。
沈達把手伸向火苗烤了烤,熱意順著指尖漫上來。過了許久,他緩緩說道:
“明天,我帶幾個人下山,親自去看看。如果那些人說的是真的——”他抬起眼,火光在眼底亮了一下,“咱們就去寧海府,投到他關銘山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