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貴疼得齜牙咧嘴,想要掙開卻怎麼也掙不脫,於是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他不過是個打雜的小差役,真把事情鬧大了,衙門那邊未必會保他,到時候連這差事都沒了。
“給給給——”他齜著牙擠出一句,“放開!我給你辦還不成嗎!”
小九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孫貴揉著手腕,嘴裡嘀嘀咕咕地抱怨著,手上倒是麻利地將賬冊翻到小魚那一頁,畫了押,從錢箱裡數出幾串銅錢,沒好氣地擱在案上。
小魚拿過那幾串銅錢,攥在手心裡,沉甸甸的。她抬頭看了小九一眼,少年已經退到了人群外面。
回家路上,趙大娘追了上來,一把拉住小魚的胳膊,笑得合不攏嘴:
“小魚啊,你家這小夥子可以啊!方才那一手,把那孫子嚇得夠嗆!”
小魚的臉騰地紅了:“大娘,他不是——”
“好了好了,大娘明白,害羞嘛。”趙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聲音壓低了些,“不過大娘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家如今就剩你一個人了,有這麼個男人在身邊,總比你一個人強。我看這小夥子不錯,長得周正,又知道護著你。我看啊,咱就儘快找個日子請村裡人喝頓喜酒,也算把事情定下來,省得別人說閒話。”
小魚張了張嘴想解釋,趙大娘卻已經朝她擠了擠眼睛,轉身走了。
是夜,兩人並肩坐在沙灘上,看著潮水一下一下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小魚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上,過了很久才開口:“小九,白日里趙大娘說的那些話,你別介意。”
“無妨。”小九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望著海面,“只是,小魚,我走之後,你一個人在這裡真的沒問題嗎?”
小魚的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她猶豫了半晌,終於鼓起勇氣:
“小九,那你……想不想留下?”
“小魚——”
小九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停頓片刻又開口道:
“我師父今日派人來找我了。明日,我可能就要走了。”
小魚聞言將臉埋進膝蓋裡,她有些後悔剛才說出那樣的話,過了很久才悶悶地應了一聲:
“哦……”
她把那些沒說完的話連同湧到喉嚨口的酸澀一起嚥了回去,最終只幽幽道:
“那……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小九轉過頭來看著她。月光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溫潤的銀白色,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裡倒映著星星,溼漉漉的。
“會。”他說,“一定會的。”
小魚偏過頭來,對上他的目光。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
“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小九怔了一瞬,然後笑了。他張開手臂,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認真。小魚沒有猶豫,一頭扎進了他懷裡,額頭抵在他頸側。
她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少年的體溫。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浪頭湧來時抓住了一根漂流木,可她知道,這根木頭不會永遠留在她身邊。
。了走人個一要,漫漫生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