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天的停靈期過的異常安靜。
遺體告別儀式那天,天空下著陰冷的細雨。
殯儀館的化妝師問媽媽要拿哪套衣服來替換,她沒有拿出那套準備用來開直播的粉色套裝。
那是她曾經覺得只有好女孩才會穿的衣服。
她從一箇舊紙箱的底層,翻出了那件我偷偷用零花錢買的、帶破洞的黑色寬大牛仔服。
“就穿這件吧,以前我總罵她穿的難看,她捱了罵還要躲在被子裡摸。”
她把牛仔服遞給工作人員,眼淚無聲的往下掉。
“這是她唯一不用聽我的話買的東西。”
靈堂裡來了不少人。
之前在家族群裡瘋狂點讚的親戚、附和過的鄰居,還有班主任和那些曾經叫我投票病人的同學。
大家低垂著眼,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個街坊遞上裝了帛金的白色信封,嘴裡說著程式化的節哀順變。
媽媽一直低著頭,沒有去接。
等到信封堆滿了遺像前的桌子,她突然抬起手,猛的一掃。
白色的信封稀里嘩啦散落一地,刺目的鈔票漏了出來。
“把你們的錢拿走!你們是來買心安的嗎?”
她的聲音嘶啞。
班主任臉色慘白的走上前,試圖打圓場:“家長,孩子們也知道錯了,這是他們連夜寫給孩子的道歉卡片......”
媽媽紅著眼死盯著她,指著那口冰冷的棺材。
“她活著的時候被你們逼的交白卷,你們怎麼不道歉?”
“全班嘲笑她是精神病,你們老師怎麼不寫信反思?”
站在後面的幾個男生嚇的往後退。
其中一個結結巴巴的說:“我們就是開個玩笑,真不知道她會去死......”
媽媽轉頭看向他,眼神空洞的可怕。
“開玩笑?我以前也是這麼對她說的。”
“我以為只是給她立個規矩,只是開個全家投票的玩笑。結果呢?”
她沒有再罵下去,任由那些精心包裝的卡片掉在積水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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