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石永年說,“命都豁出去了,還怕畫押?”
“好。”裴纓說,“那明日,我讓人來錄口供,你簽字畫押。”
“裴小姐。”石永年叫住她,“你就不怕,我今日招了,明日翻供?”
裴纓回頭看他,笑了笑:“石副將,你要翻供,也得先活著出得了侯府。賀光庭的刀,在松州沒砍著你,你說,他會不會再來第二刀?”
石永年沒接話。
他沉默了半天,低聲道:“……我明白了。”
裴纓走出柴房。
她回到屋裡,讓翠屏鋪紙研墨,把石永年剛才說的話,一字一句記下來,又讓陳叔拿去給石永年過目、畫押。
墨跡幹了,石永年按了手印。
裴纓把那份供詞收進證據匣,和那封真文書、韓振的第二封文書、烏木令牌放在一處。
“小姐。”翠屏低聲問,“這些……夠嗎?”
“還差一樣。”裴纓說,“刻字匠。石永年說,臨京城南柳條巷,有個姓張的刻字匠,印信模子是他刻的。”
“奴婢去查?”
“不急。”裴纓說,“現在去,打草驚蛇。等賀光庭以為自己贏了,再動。”
她把證據匣鎖好,放進床下的暗格裡。
這一匣子東西,是裴家的命。
也是賀光庭的命。
院子裡,雨後泥土的氣味還沒散。她站在院子裡,把石永年剛才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通敵文書,是賀光庭找人寫的。刻字匠在柳條巷,姓張。劉管事牽的線,靠山在宮裡。
賀光庭,劉管事,刻字匠,宮裡的靠山。
這條線,她摸到了頭。
裴纓抬頭,看了一眼臨京的夜空。
黑沉沉的,沒有星。
可她手裡,已經有了一把刀:石永年的供詞,明日就能畫押。
加上那封真文書,加上韓振的第二封文書,加上那塊烏木令牌,加上殺手的口供。
賀光庭,她要一步一步,把他釘死在御史臺那把椅子上。
她轉身往回走,背挺得筆直。
風從身後吹來,捲起她衣角的塵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