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振到關那天，是個大晴天。
一隊文官儀仗，打著朝廷的旗號，緩緩進了雁回關。韓振騎在馬上，四十來歲，白麵微須，一身嶄新的官袍，往那粗糲的關牆底下一站，顯得格格不入。
裴元慶率眾將出迎。韓振下馬，拱手，笑容和氣：“侯爺鎮守邊關，勞苦功高。下官奉旨協理軍務，日後少不得叨擾。”
“韓大人客氣。”裴元慶回禮，“請。”
接風宴擺在城樓上。酒過三巡，韓振端著杯，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席間：“聽說侯爺府上千金，也在軍中？”
席間靜了一瞬。
裴纓坐在末席，放下筷子，起身：“韓大人，民女在。”
“好，好。”韓振上下打量她，笑容可掬，“將門虎女，名不虛傳。石副將那案子，本官在臨京就聽說了，裴小姐膽識過人，巾幗不讓鬚眉啊。”
“大人過獎。”裴纓低著頭，聲音溫順，“民女不過是替我爹跑跑腿，打打下手。軍務上的事，一竅不通。”
“哦？”韓振笑著，“那裴小姐說說，雁回關的糧草，如今夠吃幾個月？”
裴纓像是被問住了，愣了片刻，才小聲說：“民女……只記得糧倉在東邊，是二哥管著的。大人要問數目，得問賬房。”
韓振臉上的笑意深了些：“裴小姐倒是實誠。”
“對了，裴小姐。”韓振又像是想起什麼，“聽說河谷一戰，是裴小姐識破了北狄詐敗？”
“那是……”裴纓低頭，聲音更小了，“是哥哥提醒的。民女哪懂那些，就是哥哥說追，民女說別追，哥哥不聽，後來……後來侯爺說撤，才沒出事。”
席間幾個親歷河谷之戰的將官，臉色都有些古怪。周平端著碗，險些沒嗆住。
裴元慶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面上不動：“小女胡鬧，讓韓大人見笑了。”
“不胡鬧，不胡鬧。”韓振笑著擺手，“裴小姐謙遜，是家教好。”
裴纓低著頭，像是被誇得不好意思，實則袖中的手，已經把袖子攥成了一團。
她在忍。忍著一刀捅穿這個笑面人的衝動。
她不能。韓振這隻狐狸，得等他先動。
席間幾個將官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自在。裴元慶端著杯，面上不動，只招呼著：“喝酒，喝酒。”
韓振沒再追問，但裴纓注意到，他那雙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打轉。
散席後，裴纓送父親回帳。
“他信了？”裴元慶問。
“半信。”裴纓說，“爹，這人比石永年難對付。石永年貪，一貪就容易露尾巴。韓振不貪。他是賀光庭派來辦事的，辦的是要命的事，不會輕易漏出馬腳。”
“那你打算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