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裴纓說,“他要是來挑刺的,反倒好辦。挑刺就有破綻。可他是來放信的,放信就得等時機,等時機就得沉住氣。這種人,急不得,也輕慢不得。”
裴元慶沉默了一下:“你娘要是還在,看見你這樣,該心疼了。”
裴纓一愣。
“爹不是說你不好。”裴元慶拍了拍她的肩,“爹是說,你比你娘想的,要強得多。”
裴纓垂下眼睫,半天沒說話。
“踩點?”
“嗯。”裴纓說,“他要往帥帳放信,總得先摸清楚帥帳的地形、暗格的位置、親兵換防的時辰。他動手之前,一定會先踩點。所以,爹,接下來這幾日,您讓親兵在帥帳周圍多轉幾圈,明松暗緊。”
“你要引他?”
“我不引他。”裴纓笑了笑,“他早晚會動手。我要做的,是讓他動手的時候,自以為萬無一失。”
韓振到關的第三天夜裡,裴纓的人看到了她想看的東西。
韓振的貼身長隨,趁夜出了營,在關牆根下,見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便服,裹著斗篷,只露了半張臉。裴纓的人不敢跟太近,遠遠蹲在牆頭的陰影裡,藉著月光,把那人的輪廓記了下來。
第二天,畫像擺在裴纓案上。她看了很久:畫像上那人,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她在石永年的供詞裡,見過這人的描述。
賀光庭府上的管家,姓劉,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專管外頭跑腿送信的事。
裴纓把畫像收進袖中,沒有聲張。
她只做了一件事:讓人把帥帳暗格的位置,在親兵裡“無意”地漏了出去。
她要讓韓振知道,那封信,該往哪兒放。
夜裡,裴纓坐在帳中,對著那盞油燈,把這三日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韓振到關,先探她,再探帥帳。他做得不緊不慢,滴水不漏,像個老手。
可老手有個毛病: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笨”,他信了。她“怕”,他也信了。
那就讓他信著。等他自以為摸清了路數,把信放進帥帳的那一刻,她要讓他親手遞出來的,不是賀光庭的刀,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裴纓吹熄了燈。
韓振。她把這名字在齒間磨了一遍。
第三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