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跟了兩步：“你要親自審？”
“看看。”裴纓說。
後營的帳子裡，那個百夫長被綁在柱子上，臉上帶著夜戰的灰，眼神卻是淬了毒的。北狄人，被俘不降的，眼裡都是這個光。
裴纓在他對面坐下，沒有說話，只打量他。
她注意到一件事：這人腰間的革帶上，彆著一截沒燒完的紙。半截封皮，焦黑捲曲，露出裡面一行模糊的字。
她伸手，把那截紙抽出來。
百夫長的臉，一下白了。
裴纓藉著燈，把紙上的字看了一遍，只有半行，被火燎得殘缺：“……事成之後，雁回關北門，三日不設防……”
北門。
雁回關的北門，是對著草原的。北狄若破北門，長驅直入，一路到臨京，再無險可守。
裴纓捏著那半截紙，越捏越緊，紙邊都攥毛了。
她抬頭，看著那個百夫長：“這封信，誰給你的？”
百夫長別開臉，不說話。
“你不說也行。”裴纓把那截紙收進懷裡，“信燒了，可送信的人還在。北門三日不設防，這八個字，是從雁回關的城牆裡，透出去的。”
百夫長的眼神晃了一下，到底還是沒開口。
裴纓站起身，沒有逼他。
她走出營帳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百夫長。
“你這條命，值不值？”她問，“送信的人拿了銀子，把雁回關賣了。你替他扛著，他記得你嗎？”
百夫長的喉結動了動，到底沒說話。
裴纓沒有再問。她知道的，已經夠了。
她走出營帳，夜風撲在臉上，帶著火油和血的焦味。
她把那半截紙攥在手裡，站在風裡，站了很久。
北門。三日不設防。
這句話不是北狄人能寫出來的。北狄人不懂大朔的關防，不懂哪座門幾日不設防意味著什麼。能寫出這句話的人，得在雁回關的城牆上，住過三年五載。
而這樣一個人，這會兒，就在雁回關裡。
裴纓抬起頭，看向城中那片燈火。
韓振。
這封信，就是他的催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