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纓把枯葉和殘信並排放在案上,坐在燈前,看了很久。
臨京。肖氏的家書。北狄的沙棗葉。殘缺的官用棉紙。
她忽然想起石永年那句供詞:京裡的信不走官驛,走快馬,抄北地近道,穿過沙棗林子。
這條道,是賀光庭的,還是別人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點:賀光庭一個御史中丞,參劾百官,位子再高,也沒膽子私通北狄。敢在北狄那頭下注的人,得是在朝堂上真正說了算的人。
而朝堂上,說了算的人,除了皇帝,還有一個。
太后。
裴纓把殘信收進證據匣裡,和那封真“通敵文書”放在一處,鎖好。
她沒有聲張。她沒有告訴父親,也沒有告訴霍霆。
她只是站在案前,把這條線在腦子裡又捋了一遍:
石永年,是賀光庭的刀。韓振,是賀光庭的第二把刀。
可賀光庭自己,也是一把刀。一把握在別人手裡的刀。
握刀的那個人,遠在臨京,隔著千里,用一片沙棗葉,就能讓雁回關的北門,三日不設防。
裴纓走到窗前,推開窗。
關外的風湧進來,帶著草原上沙棗花的苦香。
她看著遠方,攥著窗欞的指節沒有松。木頭的毛刺硌進掌心,生疼,她卻沒皺一下眉。
韓振,她還要留著。他還沒把信放進帥帳,他還沒“完成任務”。她要等他動手,要等他親手把賀光庭拖下水。
可那片沙棗葉背後的人……
她閉上眼,又睜開。
她跑不掉的。前世她死的時候,連“賀大人”三個字都是偷聽來的。這一世,她順著葉子摸過去,摸到的,是比賀光庭高得多的天。
天,壓下來,是能把人壓死的。
可裴纓不怕。
她連死都死過一回了。
她怕的,是那些害她全家的人,還好好地坐在朝堂上。
裴纓關上窗,走回案前,把那枚枯葉,重新壓進輿圖下。
這一場棋,她下得比誰都大。
可她既然下了,就沒打算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