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頭黑旗出現在北狄大營的第三天,呼延烈率軍來了一次試探。
他不攻城,不罵陣,就在雁回關外五里處紮下營盤,派了兩千騎繞著關城跑了一圈。
不越界,不射箭,跑完就走。
關上的兵卒看得莫名其妙:“北狄這是……遛馬?”
裴纓站在城垛後,看著那兩千騎的隊形,眉頭越擰越緊。
呼延烈的騎兵,繞城這一圈,不是亂跑。他們的隊形始終沒散,前鋒、兩翼、後隊,間隔始終保持著三步。這是標準的行軍陣型,隨時能變攻、能變守、能變撤。
前世她跟呼延熾打過交道。呼延熾是狼,兇,快,愛詐。她摸得透他的性子。他什麼時候會詐敗,什麼時候會夜襲,她閉著眼都能算出來。
可呼延烈不是狼。
他是條蟒。不緊不慢,纏上來,一點一點勒緊。
“裴小姐。”周平走過來,壓低聲音,“北狄換了主帥,咱們原先的部署,還算數嗎?”
裴纓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那兩千騎撤回去的方向,過了很久,才開口:“周將軍,呼延烈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知道得不多。”周平說,“北狄可汗的兄弟,輩分比呼延熾高。聽說打過西邊的仗,沒輸過。剩下的……”
“我原以為,北狄換帥,換的不過是又一個呼延熾。”裴纓看著遠方,“現在看,不是。呼延烈不打詐敗,不玩夜襲。他紮營有章法,斥候撒得遠,騎兵試探完就撤,一步都不多走。”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急。”裴纓說,“他不急著破關。他打算耗。”
“耗?”
“雁回關的糧,夠吃四個月。四個月後呢?”裴纓說,“呼延烈不攻,就圍著,圍到咱們糧盡,圍到朝廷人心浮動,圍到有人坐不住——”
她頓了頓:“他等的,是咱們自亂。”
周平的臉色變了:“那怎麼辦?”
“怎麼辦,得看他下一步怎麼走。”裴纓說,“他沉得住氣,咱們就得比他還沉得住。”
話是這麼說。
可裴纓回到帳中,鋪開輿圖,對著北狄大營的位置,看了整整一夜。
她發現自己看不透呼延烈。
她讓人把這幾日呼延烈的一舉一動都記了下來:他什麼時候紮營、營盤怎麼布、斥候往哪個方向撒、騎兵巡邏幾班。
記了三日,裴纓發現了一個規律:呼延烈的營盤,永遠背靠水源。他每次移營,都會把河溝、泉眼讓在背後,再讓騎兵去把方圓三十里的水草都踩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