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在斷咱們出城的念頭。”裴纓對周平說,“水源、草料、退路,他全佔了。他不要咱們跟他打,他要咱們出不去。”
周平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就真跟他耗?”
“耗不贏。”裴纓說,“他在等朝廷的糧道。咱們的糧,是從臨京運來的。”
“那——”
“除非,先把他引開。”
前世她沒有這個對手。她記得的每一場仗,每一個打法,都是對著呼延熾算的。現在呼延熾下去了,換了個她一無所知的人,她腦子裡那些“先知”,就像一堵突然塌了的牆。牆後面是什麼,她看不見。
裴纓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
她忽然想起出徵前,霍霆在帥帳裡說過的那句話:“你爹身邊,怕是不止一個石永年。”
現在她明白了另一件事。
不止石永年。不止賀光庭。連戰場上的對手,都不是她記憶裡的那個了。
她重生的那一刻,就把這盤棋,掀到了另一張桌上。
而掀桌的人,是不許再看棋譜的。
裴纓吹熄了燈,躺在黑暗裡,睜著眼。
沒有棋譜,那就自己下。
第二天起,她不再盯著輿圖發呆。
她換了身打扮,跟著馬市的商隊出了關,在離北狄大營三十里的地方,蹲了整整一天。她數了呼延烈大營的帳篷,數了進出營門的車馬,數了營外的炊煙。
回來的時候,陳叔嚇了一跳:“小姐,您這身——”
裴纓拍了拍身上,“蹲了一天的泥水。”
她在案前坐下,鋪開紙,把數出來的東西一一記下。
呼延烈的大營,比她想象的要小。按炊煙數,他帶來的兵,沒有雁回關斥候報的那麼多。
他在虛張聲勢!
裴纓盯著那些資訊,忽然笑了。
蟒蛇纏人,靠的是把人勒暈。可蟒蛇自己,也得先探到獵物在哪兒。
呼延烈在等雁回關自己亂。可她,已經先摸到他的軟肋了。
她不信,她前世用三年熬出來的那點本事,離開那杯毒酒,就一點都剩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