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議開在雁回關城樓。
輿圖上,北狄大營的位置插著面小旗,圍著雁回關,畫了一圈圈虛線,那是呼延烈“圍而不攻”的陣勢。
“諸位,”裴元慶敲了敲案面,“呼延烈不攻不撤,就這麼耗著。雁回關的糧,夠四個月。四個月後怎麼辦?”
帳裡沉默。
“末將以為,”韓振先開口,“固守為上。雁回關城堅牆厚,呼延烈攻不進來。只要咱們守住了,朝廷的援軍一到,他自然退兵。”
“韓大人說的是。”幾個偏將附和,“守城,咱們拿手。”
裴纓站在輿圖前,沒有接話。
韓振看著她,慢悠悠補了一句:“裴小姐可是另有高見?”
“高見不敢。”裴纓說,“我就想問韓大人一句:援軍,什麼時候到?”
韓振噎住。
“兵部軍報,援軍一個月內到。”他說,“這不是明擺著的事?”
“那韓大人再算一筆賬。”裴纓走到沙盤邊。這是她讓人連夜做的,北狄大營、雁回關、糧道的形狀,都捏了出來。她撿起代表糧隊的小旗,插在糧道上:
“雁回關的糧,是從臨京運來的。走官道,快的話二十天,慢的話三十天。呼延烈圍而不攻,堵的就是這條路。他只要截了糧道,咱們的糧,撐不到援軍到。”
“他截糧道,咱們就護糧道。”偏將說。
“護得住嗎?”裴纓看他,“咱們的兵,夠守住雁回關,再分出一半去護糧道?護糧道的兵出了城,呼延烈轉頭攻城,怎麼辦?”
偏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固守,有多少勝算?”裴纓問。
沒人答。
“我替諸位算。”她彎下腰,把沙盤上代表雁回關的土臺往前推了推,“雁回關守軍,一萬二。呼延烈圍城的兵,按斥候報,三萬。三比一,守城夠用。”
她停了一下:“可呼延烈帶來的,真有那麼多嗎?”
“裴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我數過他的炊煙。”裴纓說,“按炊煙算,他營盤裡,至多一萬八。虛報了小一半。”
“他虛報兵力,圍而不攻,”周平皺眉,“圖什麼?”
“圖的是讓咱們不敢出城。”裴纓說,“他兵少,怕咱們出城決戰,才擺出三萬人的架勢,堵著城門。”
“所以固守,正合他意。咱們不敢出,他就慢慢耗,等朝廷的糧道出變故,等臨京那邊——”她沒往下說,但帳裡幾個老將都聽懂了。
等臨京那邊,有人遞刀過來。
“所以,”裴纓把手裡的旗插回北狄大營,“固守,守的是死路。呼延烈巴不得咱們守。他耗得起,咱們耗不起。”
“那依裴小姐之見……”韓振的笑意淡了淡,“是要出城浪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