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門，是肖氏親自迎出來的。
裴纓剛下馬，肖氏就迎上來，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眶泛紅：“纓兒，你可算回來了！你爹你哥哥在邊關，娘這心裡，日日夜夜懸著——”
“讓肖姨娘掛心了。”裴纓笑著，把手不著痕跡地抽出來，“爹好得很，哥哥也好得很。倒是姨娘，看著清減了。”
“操心操的。”肖氏抹了抹眼角，又招呼著，“快進來，快進來，府裡給你備了接風宴——”
裴纓沒急著進。她站在門口，打量了一眼侯府。
還是老樣子。紅漆的大門，石獅子，門楣上那塊“鎮北侯府”的匾，擦得鋥亮。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跨進門，看見廊下站著一個人。
裴珊。她那個庶妹，穿著一身水紅的新衣裳，頭上簪著金釵，遠遠地見了她，屈膝行了個禮，聲音甜得發膩：“姐姐回來了。”
裴纓的腳步，頓了一下。
前世，裴珊也是這樣，穿得漂漂亮亮的，站在廊下，喊她“姐姐”。喊完之後沒幾年，就端著一杯毒酒，送到了她嘴邊。
“珊兒長高了。”裴纓笑著應了一句。
“託姐姐的福。”裴珊低下頭，像是害羞，眼角卻往肖氏那邊瞟了一眼。
接風宴擺在花廳。席上只有肖氏、裴珊，和裴纓。
裴元慶進了宮，還沒回來。裴昭隨軍留守，裴靖在雁回關。偌大一個侯府，男人們都不在，只剩這三個女人，一桌菜，各懷心事。
“纓兒，”肖氏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試探著開口，“你回來的路上，可聽說溫家的事了？”
“溫家？”裴纓裝傻，“溫傢什麼事？”
“就是……”肖氏斟酌著措辭，“溫家那孩子，溫清和，前些日子中了進士，如今在禮部當差。他爹溫大人，前日登門，提起你們兩家的婚約——”
“婚約？”裴纓抬眼，笑了笑，“我和溫清和的婚約，是兩家老人定下的。溫家要提，怎麼不直接同我爹說？”
“你爹不是不在嘛。”肖氏笑著，“娘想著，你年紀也不小了，珊兒也到了議親的年紀，溫家那邊說了，若你一時回不來，讓珊兒先替你把庚帖換過去，也是全了兩家的體面。”
裴纓放下筷子。
她看著肖氏，聲音不鹹不淡：“肖姨娘，我的庚帖，在我爹手裡。我爹說了，我的婚事，他親自做主。”
肖氏的笑容，僵了一下。
“再說了，”裴纓頓了頓，“替嫁這種事，傳出去，人家只會說侯府嫡女不知禮數，連出嫁都要妹妹替。姨娘，您是盼著侯府出醜呢？”
花廳裡靜了一瞬。
裴珊低著頭，攥著帕子，沒說話。肖氏臉上的笑，撐了半天，才幹巴巴地接了一句：“纓兒說的是，是娘想岔了。”
“姨娘明白就好。”裴纓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我這人，最見不得有人打我主意。打主意的，我都記著。”
她說著，抬眼看了肖氏一眼。
肖氏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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