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的前一夜，裴纓去見了一個人。
城東，永安坊，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門口沒有匾，只掛著兩盞燈。霍霆進京述職，朝廷沒給他安排宅邸，他自己賃了這處院子，說是“住得慣”。
裴纓敲了門。來開門的是個老兵，看了她一眼，側身讓她進去。
霍霆坐在院子裡，就著一盞燈，正在擦刀。見她進來，他沒有起身，只抬了抬眼：“來了。”
“來了。”裴纓在他對面坐下，“霍將軍，明日，我要進宮。”
霍霆擦刀的手，頓了一下。
“進宮？”他抬眼，“你一個女眷，進得了宮？”
“進得了。”裴纓說，“我爹被停職待查，我是侯府嫡女，可以遞牌子求見，只要陛下肯見。”
“陛下肯見嗎？”
“肯。”裴纓說，“因為明日，朝上要議我爹的案子。賀光庭要請旨定罪。陛下要是不見，我就當殿喊冤，”她頓了頓，“陛下總不能讓一個”冤“字，掛在朝堂上。”
霍霆放下刀，看著她。
“霍將軍。”裴纓開口，“我今日來，是想託你一件事。”
“說。”
“明日我進宮，如果我出了事，出不來，或者被扣在宮裡。”裴纓說，“你護好我爹。護好裴家。”
霍霆看著她，目光沉沉：“你爹在府裡，賀光庭的手，伸不進侯府。”
“我是說，萬一。”裴纓說，“萬一賀光庭狗急跳牆，萬一宮裡那位——”她頓了頓，“我信不過朝堂上那些人。我只信你。”
院子裡，風很輕，燈影一動不動。
霍霆沒有說話。他低下頭，重新拿起刀，慢慢擦著。
擦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你明日進宮，打算怎麼辦？”
“帶證據，呈御前。”裴纓說，“六件證據，三樣鐵證。石永年、韓振、殺手的供詞，都在。”
“賀光庭要是抵賴呢？”
“抵賴不了。”裴纓說，“真文書上那枚偏了半分的印，模子在他的人手裡。刻字匠證詞，畫押的供詞，都擺著。他抵不了。”
“要是……陛下偏袒他呢？”
裴纓沉默了一瞬。
“那也沒辦法。”她說，“我盡人事。若真是天不佑裴家，”她笑了笑，“那我也認。”
“你不認。”霍霆忽然說。
裴纓一愣。
“你這個人，像是死過一回的人——”霍霆說了一半，忽然頓住，改了口，“從你翻帥帳那天起，就不是認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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