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職待查的第七日，裴纓去了柳條巷。
城南柳條巷，巷子窄，牆皮剝落，住的多是手藝人。裴纓換了身尋常婦人打扮，戴著帷帽，在巷口的一家茶棚裡，坐了一下午。
她等的是巷尾那個刻字匠，姓張。
石永年招過：通敵文書的印信模子，是劉管事找這個姓張的刻的。拓印用的原印，是劉管事從侯爺的舊文書上揭下來的。
黃昏時分，一個佝僂的老頭，從巷尾的鋪子裡出來，鎖門，往街口走。
裴纓起身，跟了上去。
老頭走到街口，裴纓在他身後，輕聲開口：“張師傅。”
老頭的腳步，頓住了。
“通敵文書，侯府印信的模子。”裴纓說，“您還記得嗎？”
老頭的肩背，一下子繃緊了。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抖了：“你……你說什麼？老漢是個刻字的，不認得什麼文書——”
“張師傅。”裴纓走到他身前，從袖中取出一塊烏木令牌，“賀府管事的令牌，您認得不？”
老頭看見那塊令牌，臉一下就白了。
“您別怕。”裴纓壓低聲音，“我不是賀府的人。我是鎮北侯府的人。賀家拿您刻的模子，做了要命的文書，害得侯爺滿門，張師傅，您手裡的模子，還在嗎？”
老頭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夜風捲著巷口的塵土，打著旋兒。
“……在。”老頭終於開口，聲音乾啞，“老漢留著呢。那模子，刻完了，賀府的人沒來取，就一直擱在鋪子裡。”
“沒來取？”
“沒來取。”老頭說，“說是……用不著了。可老漢覺得，那模子晦氣，就一直鎖著。”
裴纓攥著帷帽的手，緊了緊。
“張師傅，”她壓著聲音，“那模子，您能給我看看嗎？”
老頭看了她很久，忽然問：“你是侯爺家的姑娘？”
“是。”
“……侯爺冤枉。”老頭低聲說了這麼一句，轉身，往鋪子走，“你跟我來。”
鋪子的後屋裡，老頭從床底下的樟木箱裡，翻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烏木的模子，正面刻著“鎮北侯府”四個字，邊緣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裴纓把模子拿在手裡，對著燈，看了又看。
和真文書上那枚偏了半分的印信，一模一樣。
“張師傅，”她抬頭，聲音很穩，“這塊模子，加上您一句證詞，侯府，記您一輩子的恩。”
“恩不恩的，老漢不在乎。”老頭說，“老漢只想讓侯爺知道，這模子，不是侯爺府上流出來的。是有人拿錢，逼著老漢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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