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纓領了“軍務參贊”的銜，當天午後就出了臨京。
她沒帶大軍。雁回關的守軍還在城裡，朝廷的援軍還在路上。她只帶了陳叔、三十名侯府親兵，和一匹快馬。
臨出城時，翠屏追到城門口，塞給她一個布包：“小姐，裡面是乾糧和傷藥。您……您一定要回來。”
“放心。”裴纓把布包系在馬鞍上，“我一定回來。”
她沒說的是：回不來，也要把二哥帶回來。
出了臨京，官道往北，一路過了三座城，人煙漸漸稀少。第三日黃昏，裴纓在驛站換馬的時候，陳叔忽然壓低聲音：
“小姐，有人跟著咱們。”
“跟多久了？”
“出了臨京就跟著。換了三撥人，都是生面孔。”陳叔說，“一直在官道後頭綴著，不離不近。”
裴纓沒說話。她翻身上馬，心裡卻已經有了數。
她請纓馳援，賀光庭是最不願意看到她立功的人。她立功越大，裴家翻案的可能就越大。他怕她活著到雁回關。
那她，就偏要活著到。
第四日，隊伍行至一處叫“斷崖口”的山道。兩側山壁陡立，官道從中穿過，是進雁回關地界前最後一段險路。
裴纓在道口勒住了馬。
“陳叔，”她說，“前面這段路，太險了。”
“小姐的意思是……”
“繞路，要多走兩日。”裴纓說，“可要是直接走，”她看了一眼兩側黑黢黢的山壁，“我怕有人，在山上等著咱們。”
陳叔臉色一凜：“那咱們繞——”
“不繞。”裴纓說，“咱們走。但要換個走法。”
她翻身下馬，讓親兵解下馬鞍上的乾糧袋，吹脹了，綁在馬背上，遠遠看去，像是騎了個人。
“讓馬先過去。”裴纓說，“人在後頭，貼著山壁走。”
三十匹馱著“假人”的馬，先一步進了斷崖口。
裴纓帶著人，貼著山壁的陰影，遠遠綴在後面。
果然，馬隊行到山口正中時，兩側山壁上，忽然滾下一陣亂石，接著是密集的箭雨，全射在了那些乾糧袋上。
“中計了！”山上傳來人聲，“那是假人！”
裴纓在陰影裡，看著山壁上竄起的人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陳叔，放箭。”
三十名親兵搭弓，一輪齊射。山壁上的人影，倒下去一片，剩下的連滾帶爬，往山後跑了。
裴纓沒有追。她帶人穿過斷崖口，走了半里，才在山道邊，撿到一支遺落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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