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纓進殿的時候，御書房裡已經站滿了人。
皇帝坐在御案後，臉色鐵青，手裡攥著那捲加急軍報。賀光庭站在御階下，一臉肅容，正拱手說著什麼。裴纓進去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眯了一下。
“陛下。”裴纓跪下行禮，“民女裴纓，叩見陛下。”
皇帝抬眼，聲音疲憊：“裴家丫頭，你來得正好。你二哥被困在十里坡，你說說，雁回關現在什麼情形？”
“回陛下。”裴纓抬頭，“雁回關城堅牆厚，守軍尚有八千。呼延烈圍城，一時半刻攻不進來。真正危急的，是十里坡被困的裴靖，他被圍的時間越長，雁回關分兵去救，城就越危險。”
“那你覺得，怎麼辦才好？”
“回陛下——”裴纓的話沒說完，賀光庭忽然開口了。
“陛下！”賀光庭拱手，“臣有一言。裴家父子，一個被停職待查，一個率軍出城被困，這鎮北侯府，接連出事，誰知道不是有人裡應外合，故意把邊關攪亂？臣請陛下明察！”
“賀大人這話說的。”裴纓轉頭看他，聲音平，“我二哥是被呼延烈圍困，不是被呼延烈請去喝茶。賀大人如果覺得我裴家有通敵之嫌，敢問：通敵的人，會讓自家人去送死嗎？”
御書房裡，靜得發沉。
賀光庭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直白。他張了張嘴，正要再說什麼，裴纓已經轉向了皇帝：
“陛下，呼延烈圍城，每拖一刻，雁回關就多一分危險。裴靖被困，每拖一刻，就多一分性命之憂。民女請命，不是為裴家爭什麼，是為雁回關八千守軍，為被困在十里坡的將士，求一條活路。”
這話，說得御書房裡幾個武將都低下了頭。
皇帝握著軍報的手，鬆了鬆。
賀光庭的眼裡，閃過一絲陰翳，馬上冷笑：“裴小姐巧舌如簧。只是這軍國大事，裴小姐一個女眷——”
“賀大人。”裴纓打斷他，“我在雁回關的時候，破過呼延熾的詐敗，救過三萬大軍的糧草。這些，邊關的將士都知道。賀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問。”
她說著，轉向皇帝，一字一句：
“陛下，民女願領兵馳援雁回關，救我二哥，退呼延烈。”
“你領兵？”賀光庭嗤笑，“一個閨閣女子——”
“若敗。”裴纓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民女甘領”通敵“之罪。若勝，請陛下，允民女為父親鳴冤。”
御書房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皇帝盯著裴纓，看了很久。御案上那捲急報，還在他手裡微微發抖。
“……好。”皇帝忽然開口，“朕準了。裴纓，朕封你為”雁回關軍務參贊“，即刻馳援。你二哥的命，雁回關的城，朕，都交到你手裡。”
“謝陛下！”裴纓叩首。
賀光庭的臉色，沉了下去。他還要說什麼，皇帝抬手，止住了他：“裴家的案子，先放著。等邊關的事定了，再議。”
裴纓起身，退出御書房。
她走出殿門的時候，身後傳來賀光庭壓低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裴小姐，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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