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公公的死，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湖裡，盪開一圈圈漣漪，最終又歸於平靜。
皇帝也沒有再查那筆銀子，朝堂上，同樣也沒人再提。
裴纓知道，皇帝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動。太后在宮裡經營了三十年，一根針落下去，都能被她接住。
可她不急，他知道，這事得一步一步來。
雖然賀光庭倒了，德安公公死了。但是賀光庭的黨羽，還在朝堂上坐著。裴纓心裡很清楚，賀光庭在御史臺經營了十幾年，他倒臺，那些靠他吃飯的人，不會甘心。他們要麼投靠新主子，要麼縮起來觀望。無論是哪一種，都得有人盯著。
“陳叔，”裴纓放下邸報，“御史臺那邊，賀光庭的人，現在是什麼動靜？”
“回小姐，”陳叔道，“賀光庭下獄後，御史臺亂了一陣。有兩個御史，上摺子彈劾賀光庭，說自己是被他逼迫的。還有一個，直接辭官跑了。”
“辭官跑了？”裴纓抬眼，“跑哪兒去了？”
“聽說是回了老家。”陳叔道，“小的讓人查過，那御史老家在江南，前些年，靠著賀光庭，買了不少地。”
“地？”
“是。”陳叔道，“他一個小御史，俸祿養不活那麼多地。那些地的來歷，八成和賀光庭有關。”
裴纓想了想：“那御史叫什麼？”
“姓周，叫周文達。”
“周文達……”裴纓把這名字記下，“陳叔，讓人盯住。他人能跑，那些地可跑不了。”
“小姐的意思是？”
“賀光庭貪了這麼多年，銀子不會都進了他一個人口袋。”裴纓說，“他養了那麼多黨羽，總有人替他藏銀子。周文達的地，就是賀光庭藏銀子的一條路。”
“查出來，能扳倒誰？”
“扳不倒賀光庭，他已經倒了。”裴纓說，“可能把賀光庭的黨羽，一網打盡。他倒了，他養的那些人，不能還坐在朝堂上。”
“那……太后那邊？”
“太后不會管這些小魚小蝦。”裴纓說，“賀光庭是她的一把刀，刀斷了，她不會替刀上的鏽跡出頭。”
過了幾日，周文達的地，果然查出了問題。
那些地，地契上寫的雖是周文達的名字，可買地的銀子，是從賀府賬上出去的。劉管家的賬本上，記著一筆：“周文達購地銀，出賀府賬，三千兩。”
裴纓把這一頁，抄了一份，遞給了刑部。
刑部尚書看了，沒有聲張。他連夜進宮，把這一頁，呈到了御前。
第二日，聖旨下：御史周文達，貪贓枉法，革職查辦。御史臺上下，賀光庭黨羽，一併清查。
這一查，查出了小半個御史臺。
有人被革職，有人被流放，有人主動請辭。御史臺一夜之間，空了大半。
朝堂上，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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