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光庭倒臺後,溫家成了驚弓之鳥。
溫世昌連著幾日,把自己關在府裡,誰也不見。溫清和更是大門不出,連禮部的差事都告了假。溫家的大門,從前車水馬龍,如今門可羅雀,連下人都走了好幾個。
裴纓沒有急著動他們。
她等著。等刑部查軍械採買的賬。溫世昌當年反咬裴家“軍械貪墨”,如今賀光庭倒了,這賬,遲早要查到他頭上。她要是現在動手,溫家會說是裴家報復;等刑部自己查出來,溫家,就百口莫辯了。
果然,秋末,刑部的賬,查到了溫家頭上。
溫世昌經手六年的軍械採買,賬目和庫房對不上。差的那一大筆銀子,去向不明。刑部順藤摸瓜,查到了溫家名下的一處田莊。田莊的地契,是溫世昌的妻弟名下的,可買地的銀子,走的卻是軍械採買的賬。
證據遞到御前,皇帝只說了兩個字:“查辦。”
溫世昌下獄那天,溫清和跪在刑部大堂外,哭得不成樣子。
“冤枉啊!”他喊,“這一切是賀光庭主導的,我爹是冤枉的!”
裴纓站在人群外,看著溫清和跪在地上哭喊,心裡沒有半分波動。
她想起前世。裴家落難,溫家退婚,退得比誰都快。溫清和轉頭娶了裴珊,一副乾乾淨淨的樣子。
這一世,她爹平反了。溫家,卻栽了。
“溫少爺。”她走過去,聲音不高不低,“你爹是不是冤枉的,刑部自會查。可你溫家,當年收我孃的嫁妝銀子,這件事,你忘了?”
溫清和抬起頭,看著裴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筆銀子,我孃的嫁妝賬上記著。”裴纓道,“溫家收了銀子,轉頭又退了婚。這筆賬,我替溫家記著。”
“裴纓!”溫清和聲音發抖,“你……你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裴纓看著他,“溫少爺,我裴家落難的時候,你們溫家是怎麼做的?退婚、告發、落井下石,一樣沒少。如今,輪到你溫家了。”
她轉身,走了。
身後,溫清和的哭聲,漸漸遠了。他當年退婚退得有多幹脆,如今就有多狼狽。
沒過多久,溫世昌的案子定了。軍械貪墨,數額巨大,斬監候。溫家闔府,抄沒家產,流放嶺南。
溫清和隨家流放那日,路過侯府門口。
他沒有抬頭。他低著頭,跟著押解的差役,一步一步,走出了臨京城。押解的隊伍走得慢,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圈,指指點點。當初溫家抬著聘禮上門的風光,如今都成了笑話。
裴纓站在二樓上,隔著窗,看著溫清和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小姐,”翠屏輕聲問,“您在看什麼?”
“在看一個人。”裴纓說,“一個前世退婚退得比誰都快的人。”
“他這一走,就回不來了吧?”
“流放嶺南,十去九不回。”裴纓說,“溫家,算是到頭了。”
她關上窗,沒有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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