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餌,裴纓想了一夜。
那九名斥候的死,她反覆想過。內奸能給北狄報信,報的必然是斥候的行蹤。可斥候出發的路線,只有中軍帳裡的幾個人知道。也就是說,內奸,就在她身邊的親信裡。
她不願意相信,可事實擺在那裡。
“那就,拿命去試。”
第二日,裴纓把幾名親信偏將,叫到中軍帳裡。
“諸位,”她指著輿圖上一處,裝作慎重狀,“本帥得到可靠訊息,北狄有一批糧草,這兩日要從駱駝溝東道往紅旗口運。途經此地——”她指尖點在一條山坳上,“這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
帳裡,幾名偏將都看向那處山坳。
“本帥的意思,”裴纓道,“今夜,派三千騎,連夜趕赴山坳,設伏。北狄的糧草一到,就地截了。”
“主帥,”一名偏將遲疑道,“這訊息……可靠嗎?”
“可靠。”裴纓斬釘截鐵,“這是我耗費重金,買通北狄內部,得來的一手訊息。今夜截糧,關係重大,誰也不許走漏風聲。”
“是!”諸將應諾。
裴纓掃了一眼眾人,把每個人的神色,都記在心裡。
她注意到,有一名偏將,在聽到“駱駝溝東道”的時候,眼神微微閃了一下。他很快低下頭,裝作在看輿圖,可那一下,落在裴纓眼裡,夠她記上一筆了。
散帳後,她單獨留下週平。
“周將軍,”她壓低聲音,“那處山坳,是假的。我根本沒有北狄糧草的訊息。”
周平一愣:“那您方才……”
“我放了一個餌。”裴纓道,“若軍中真有內奸,他今夜,一定會把”截糧地點“這個訊息,傳給北狄。北狄若真派重兵去山坳設伏,等咱們的人去,就會被圍。”
“那咱們的人,還去不去山坳?”
“去。”裴纓道,“但要換一種去法。”
她壓低聲音,把計劃細細道來。周平聽完,眼睛一亮,重重點頭:“末將明白了。”
當夜,三千騎兵,果然連夜出了紅旗口,往那處山坳趕去。
與周平一起的中軍,卻沒有動。
裴纓沒有睡。她坐在中軍帳裡,等著。案上擺著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把她的影子拉在帳布上。她手裡握著一把匕首,無意識地轉著。
她在等兩件事:一件,是山坳那邊,北狄有沒有設伏;另一件,是軍中,有沒有人往外送信。
三更時分,周平大步進來,壓低聲音:“主帥,山坳那邊,果然有動靜!”
“多少人?”
“北狄伏兵,少說有一萬人。”周平道,“他們比咱們的人,先到一步,埋伏在山坳兩側,就等著咱們的截糧隊進套。”
“內奸,果然報信了。”裴纓的眼裡,掠過一道冷光,“傳令,截糧隊原地停住,不許進山坳。就讓北狄那一萬伏兵,在那假糧道上,白等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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