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纓點了點頭。
她沒打算睡。這一夜，她要看清楚，是誰，在深更半夜，往帳外放信鴿，或是摸黑往營外溜。
五更天，周平又一次進來。這一回，他的臉色，沉得能滴水。
“主帥，”他壓低聲音，“查到了。昨夜子時，前營一個叫馬三的伙伕，摸黑溜出營，往紅旗口西面的林子裡，放了一隻信鴿。”
“伙伕？”裴纓一愣，“馬三？”
“末將查過他的底。”周平道，“他是三個月前，跟著一批新兵補進雁回關的。說是邊地人，可末將讓人翻了他的鋪蓋——底下壓著半錠金子，還有一塊北狄商隊用的木牌。”
裴纓沉默片刻。
“伙伕……”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難怪。伙伕天天在灶房，進進出出，誰都不會注意。他們知道的訊息，卻一點都不少。”
“主帥，要不要現在就拿人？”
“不急。”裴纓道，“一個伙伕，只是個跑腿的。他放信鴿，傳給誰，才是要緊的。讓盯梢的，別打草驚蛇，順著信鴿的落點，摸下去。”
次日，裴纓把幾名親信偏將，又召到中軍帳，漫不經心地說：“昨夜山坳，北狄沒有糧草經過。看來，訊息不準，讓諸位白跑一趟。”
她掃了一眼眾人：“無妨，糧草的事，改日再看。”
那幾名偏將，各自應諾，誰也沒有露出異樣。
裴纓把他們的神色，一一記在心裡。那名在聽到“駱駝溝東道”時眼神閃了一下的偏將，這一回，倒是神色如常。
她心裡，有了數。
散帳後，她叫住那名偏將：“趙偏將，你留一下。”
姓趙的偏將腳步一頓，回過頭，臉上帶著笑：“主帥，還有吩咐？”
“沒什麼。”裴纓道，“就是想問問，你前些日子，遞上來的那份家書，捎到了沒有？”
趙偏將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回主帥，捎到了。”
“那就好。”裴纓點了點頭，像是隨口一問，“你家裡，在臨京還是邊地？”
“邊地。紅旗口西邊的鎮子上。”
“邊地好啊。”裴纓看著他，忽然道，“邊地的人，訊息靈通。趙偏將，你在邊地，可聽說過北狄商隊的事？”
趙偏將的手，在袖子裡，僵了一下。
他很快笑道：“主帥說笑了，末將一個帶兵的，哪知道什麼商隊。”
“哦。”裴纓也沒追問，擺了擺手，“去吧。”
趙偏將退了出去。走出帳門，他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帳內，裴纓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放下茶盞。
“商隊。”她低聲說，“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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