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口大捷之後,裴纓一面讓周平加固三關防務,一面讓斥候把哨探往草原深處又推了三十里。她總覺得,北狄這口惡氣,不會就這麼嚥下去。
果然,十日後,一處異常,先讓她心頭一緊。
“主帥,”斥候營的都頭來報,“北狄大營,近來撤了圍。那幾面最顯眼的狼旗,也拔了。”
“撤了圍?”裴纓皺眉,“拓跋崇不是還虎著要報仇嗎?怎麼退得這樣乾淨?”
“小的也不懂。”都頭道,“可北狄的輜重、營帳,確實在往後挪。看架勢,像是要退兵回草原深處。”
裴纓沒有立刻接話。她盯著輿圖上北狄大營的位置,眉頭越擰越緊。
拓跋崇那人,記仇。上回他折了三萬騎,連句狠話都沒撂,就那麼退了,本就不尋常。如今又連營帳都往後撤,更像是要把“敗退”兩個字,做給她看。
“主帥,”周平也湊過來,看著輿圖,“北狄真退了?那咱們這圍,是不是……”
“別急。”裴纓抬手,“北狄要真退,就不會把退的動靜,做得這麼像。這是演給咱們看的。”
“演的?”
“你想,”裴纓道,“拓跋崇要是真想退,悄悄撤了就是,何必連狼旗都拔了、做得這樣鑼鼓喧天?他這副樣子,倒像是生怕我看不見他退了。”
周平恍然:“主帥是說,北狄是佯退,引咱們去追?”
“十有八九。”裴纓道,“他上回在紅旗口吃了虧,這回,是想引我離開紅旗口,到草原上去跟他打。草原是北狄的天下,我在那兒,人生地不熟,正好中他的伏。”
“那咱們……不追?”
“追不追,得看他自己演到什麼程度。”裴纓道,“他若只是撤圍,咱們就當沒看見。可他要是一直演,演到我不得不信,那這一局,他就布成了。”
當夜,霍霆巡營回來,進了中軍帳。他摘了甲冑,在裴纓對面坐下,聲音壓得低:
“裴纓,臨京的動靜,你知道了吧?太子被構陷,有人逼二哥交兵符。這步棋,走得又快又毒。”
“我知道。”裴纓道,“我正要跟你說這個事。”
“你說。”
“北狄佯退,臨京構陷太子,這兩件事,像是擰在一根繩上。”裴纓道,“北狄引得我離開紅旗口,臨京逼得我回京。兩頭一起使勁,就是要我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
霍霆的眼神一凜:“你是說,太后黨與北狄,當真勾結了?”
“八九不離十。”裴纓道,“若只是太后黨在內鬥,他們不至於挑北狄還沒退的時候動手。他們趕在北狄佯退這節骨眼上發難,分明是掐著同一個時辰來的。”
“那……咱們怎麼辦?”
“先把三關守穩。”裴纓道,“北狄要作態,就讓他作。他要退,我不追;他要演,我看不見。只要我一步不離紅旗口,他那佯退的戲,就白演了。”
“那臨京那邊呢?”
“臨京那邊,”裴纓頓了頓,“有我爹,有我二哥,有你在臨京的人。只要我不離關,裴家的邊軍就還攥在咱們手裡,太后黨就動不了裴家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