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又補了一句:“眼下最要緊的,是防他們假傳聖旨,調我離關。我已下了令,未經我親筆、親印的軍令,一概不從。你也幫我盯著,但凡有打著朝廷旗號、要調我或調兵的檔案,先扣下來,來問我。”
“明白。”霍霆道,“我這就回朔風關,把這道令也傳下去。”
“還有一樣。”裴纓叫住他,聲音更低了,“如果北狄當真來攻,或臨京當真大變,我一時不在三關,你務必替我,穩住各關主將。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誰都不能亂了陣腳。”
“你放心。”霍霆一字一句,眼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神色,“只要我在,就沒人能調得動三關的兵,也沒人能動你裴家的人。”
窗外,夜色沉沉,只有北風嗚嗚地吹。
裴纓送走霍霆,獨自站在輿圖前,又看了很久。她忽然有些慶幸,自己身邊還有這樣一個能託付的人。
可這份慶幸,很快就讓臨京傳來的一封又一封急報,衝得乾乾淨淨。
“主帥!”陳叔快馬送來一封急信,臉色發白,“臨京出大事了!陛下身子越發不好,太子被人構陷,說通敵,已下獄!朝中有人拿這個,逼裴二爺交出兵符印信!”
裴纓的臉色,一下白了。
“太子通敵?”她厲聲道,“太子通什麼敵?這不是太后黨在栽贓嗎!”
“末將不知……”陳叔道,“可裴二爺說,如今形勢危急,若侯爺不在朝中坐鎮,這盆髒水,恐怕就要潑到裴家頭上。”
裴纓沒有再說話。
她站在輿圖前,看著那條從臨京延伸到邊關、又伸向草原的路,心裡那盤棋,漸漸明晰了。
她明白了。北狄佯退,是引她離關;臨京構陷太子,是逼她回京。一條路引她去草原,一條路逼她回臨京,她無論走哪一頭,邊關都會空虛。
而真正要她命的人,等的,就是她離開邊關那一刻。
“傳令,”裴纓深吸一口氣,“三關,日夜戒備,任何軍令,不經本帥親筆、親印,一概不從。若有人假傳聖旨,或調我離關,先扣下,來問我!”
“可是主帥,”一個傳令偏將遲疑道,“若當真是陛下親下的旨意,要侯爺進京述職,咱們也……扣下?”
“扣。”裴纓斬釘截鐵,“若真是陛下有召,自有正式明詔、有敕使奉節,那樣,我自會分辨。可如果來路不明、形跡可疑的”旨意“,那就是有人借刀。刀遞到咱們跟前,咱們就得先看清,這把刀是誰遞的。”
那偏將恍然大悟,抱拳應下:“末將明白!”
裴纓望著窗外,又補了一句:“記住,我裴纓掌三關之兵,守的是邊關,護的是大朔的百姓。這條底線,刀山火海,也不動搖。”
“是!”
“還有,”她壓低聲音,“往臨京,給我爹、給霍霆,各去一封急信。告訴他們,無論朝中發生什麼,都別離了邊關半步。這天,要變了。”
窗外,北風嗚咽。
裴纓立在案前,看著那片黑沉沉的草原,目光沉得能滴水。她隱隱覺得,一場針對她、針對裴家的驚天大局,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收攏。而她,早已身在其中。
“太后,”她低聲吐出兩個字,眼裡掠過一道寒光,“你到底,要布一盤什麼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