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纓下了嚴令,三關上下,一時都繃緊了弦。
可這世上的事,往往你越防什麼,就越來什麼。她最擔心的那道“旨意”,沒過幾日,還真被人捧到了她眼前。
來的是兵部的一位主事,姓苟,從前在兵部見過幾面,並不陌生。他帶著幾名隨從,捧著明黃的卷軸,一路疾行到紅旗口軍中,風塵僕僕地入了中軍帳。
“鎮北軍主帥裴纓聽旨。”苟主事展開卷軸,清了清嗓子,“北境稍安,朝中議北疆防務,著裴纓即刻進京,面陳邊關軍務、佈防諸事。欽此。”
帳裡,一時靜了。
裴纓沒有立刻接旨。她抬眼,打量了那苟主事一眼,又看了看那捲明黃的卷軸。
“苟主事,”她開口,“這旨意,是從陛下那兒來的?”
“自然是。”苟主事笑道,“主帥驍勇,連退北狄,陛下念您辛苦,召您回京,當面嘉獎,順帶商議邊關佈防。這可是天大的體面。”
“是麼。”裴纓不置可否,“那敢問,為何不遣敕使、不奉節,反倒勞動主事您,親自跑這一趟?”
苟主事的笑,僵了一下:“是這樣的,主帥。朝中眼下正議儲位大事,陛下分身乏術,一時指不出敕使來。恰逢下官從前與主帥有些舊交,陛下就讓下官,順便捎了這道旨來。”
“舊交?”裴纓笑了笑,“苟主事記性倒好。我在兵部,也不過是幾面之緣,哪裡談得上舊交。”
苟主事臉上的笑,越來越不自然:“主帥說笑了。總之,這旨意是實打實的,還請主帥接旨。”
裴纓沒有接。
她看著那捲明黃的卷軸,又看了看苟主事身後那幾個低著頭、卻隱隱按著腰刀刀柄的隨從,心裡那根弦,瞬間繃緊。
她想起了霍霆那句“有人逼二哥交兵符”的話,想起了臨京太子被構陷、北狄佯退的事。
這道“旨意”,來得太巧了。恰在太子被陷、北狄退兵的節骨眼上,要她這個掌了邊軍主帥的人,即刻離關進京。
“苟主事,”裴纓慢慢開口,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你說這是陛下的旨意。可我有一事不明,還請主事先解了我這疑惑。”
“主帥請問。”
“北狄雖退,可草原之上,殘餘尚多。邊關防務,正當緊要。”裴纓道,“陛下若真要召我進京,為何偏偏挑這個時候,且不遣敕使?”
苟主事窒了窒,額上滲出細汗:“這……朝中自有朝中的安排,陛下高瞻遠矚,不是下官能揣度的。”
“哦?”裴纓道,“那主事既是奉命來的,可帶了印信憑證?”
“有,有……”苟主事忙從懷中取出一方印信,雙手奉上。裴纓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眉頭卻越擰越緊。
“苟主事,”她放下那方印,“這印信,是真是假,我一時難以辨明。可邊關重地,軍令軍信,都有規矩。我且留下一半,先送這方印信回京,請兵部驗明真偽。驗實了,我自會從命進京。”
“這……這怎麼行?”苟主事急了,“主帥抗旨不遵,這可是大罪!”
“抗旨不遵?”裴纓忽然笑了,笑得慢條斯理,“我守邊關,殺的北狄少說有幾萬。苟主事是讀書人,怕是不明白,我一個上過刀山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拿大帽子來壓我。”
苟主事臉色一變,他身後那幾個隨從,手也不自覺按上了腰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