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馬剛走出二十里,前方的斥候,忽然回報:北狄的騎兵,從四面八方,圍上來了。
“中計了!”那斥候嘶聲喊道,“主帥!北狄早有埋伏!他們不是等著咱們回京,是等著咱們,從邊關出來!”
裴纓的心,猛地一沉。
她猛地勒住馬,環顧四周。夜色裡,北狄的旌旗,不知何時,已從四面的山坡上,漫了出來。火光一點點亮起,把她的那支精騎,團團圍在了中央。
她終於明白,這一局,她賭錯了。
她以為北狄會等她離關、趁虛攻邊關,於是以自己為餌,引北狄來攻。可北狄沒有攻邊關,他們等的,就是她離開紅旗口,自投羅網。
“佯退是餌,聖旨是餌,連我二哥入獄、逼我回京,都是餌。”裴纓望著那漫山遍野的北狄火把,喃喃道,“他們要的,是我的命,也讓我裴家在邊關失主將。”
她忽然想通了整盤棋。北狄和太后黨,從不急於這一時。他們佈下層層假象,逼她離開固守的邊關,自投到這片北狄的包圍圈中來。她要是不動,守在紅旗口,北狄就拿她無可奈何;可她一動,便落入了圈套。
“是我,太想兩頭兼顧了。”裴纓低聲,“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兩全的法子。”
她閉了閉眼,又睜開。眼裡,沒有半分懼色。
“傳令,”她拔出刀,聲音沉得像鐵,“全隊,結陣,向我靠攏。今天,我裴纓,就跟這北狄,拼了!”
箭如雨下,喊殺聲沖天而起。
裴纓在亂軍之中,一杆長槍,左衝右突。她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可她始終沒有,退後一步。
“主帥!”陳叔嘶聲喊,“北狄太多了!咱們衝不出去,您快走!”
“走?”裴纓一刀劈翻一個北狄兵,“我裴纓,寧死,也不會讓北狄拿我的人頭,去要挾我爹,要挾大朔!”
可夜色太深,北狄太多。她的那支精騎,終究是寡不敵眾,被一寸一寸,壓縮在了一個坡地之上。火光裡,她身上血汙斑斑,卻依然挺立,一杆長槍,指向前方。
“裴纓,”北狄陣中,傳來一個沉冷的聲音,“你降不降?”
裴纓抬起頭。火光映著那聲音的主人,是一個披著狼皮大氅的北狄將領,正策馬立於軍陣之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裴纓沒有答話。她握著長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四周,是她身後僅剩的幾十名渾身浴血的親兵。
很久,她慢慢放下長槍,面露苦笑,終究還是敗給了自己人麼。
“降。”
她把長槍,往地上一插,刀入鞘,雙手負於身後,一步步,走向那北狄的軍陣。
身後,那杆插在地上的長槍,在夜風裡,微微顫動。
而裴纓,這個曾讓北狄聞風喪膽的護國主帥,就這樣,帶著滿身的孤傲與決絕,走進了北狄的軍中。
這一日,北狄欣喜若狂,他們拿下了一顆大朔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