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纓拒了那道假聖旨,可臨京的風,卻一陣緊過一陣。
不出三日,一封比一封更急的急報,接連送到紅旗口。
頭一封,是二哥裴靖的密信:“阿纓,太子通敵一案,已是鐵案。太后黨趁勢作亂,逼我交出裴家兵符印信。我已託人穩住,可時日無多。你若在邊關,千萬不要輕動。”
第二封,更急。父親裴元慶的親筆:“阿纓,太子獲罪,朝中黨爭愈烈。有人藉著你身在邊關、無暇他顧的當口,要將”擁兵自重“的罪名,扣到裴家頭上。你速派人回京,若我在京中失勢,你就守好邊關,護住咱們裴家的兵。”
第三封,最讓裴纓心頭髮緊。是霍霆的字,只有一行,筆跡卻透著一股倉皇:“裴纓,臨京鉅變,裴二叔已入獄。太后黨要假你父親的名義調邊軍回京,我已命人堵住。你切莫離關,切莫受這封”家書“調動。”
裴纓捏著那三封信,指尖一寸一寸,泛了白。
“入獄了……”她低聲呢喃,“我二哥,入獄了。”
她深吸一口氣,讓陳叔把那三封信,一字一句,又唸了一遍。唸到最後,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主帥,”陳叔壓低聲音,“裴二爺他……您可千萬不能亂啊。”
“我知道。”裴纓道,“他們要的,就是我亂了陣腳。”
話是這麼說。可她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這一步,已經由不得她選了。
北狄在北,虎視眈眈;臨京在南,黨爭如沸。她若守著邊關不動,北狄便有可能趁亂南下;她若帶兵回京,邊關空虛,正好讓北狄趁虛而入。兩頭,都是一盤死棋。
“周將軍,”裴纓忽然開口,“若我此番離關,紅旗口,你能守住幾日?”
周平一愣:“主帥……您要離關?您不是說,一步也不動嗎?”
“我原想著不動。”裴纓道,“可臨京那盆火,已經燒到裴家頭上了。我若一味守著邊關,我那在京的父兄,就要先被他們燒死。”
“可您一離關,北狄若再南下……”
“所以,我得想個兩全的法子。”裴纓走到輿圖前,目光沉定,“我一面派人回京,穩住我爹和二哥;一面,主動出擊一次,把北狄的注意力,引到我這兒來。只要北狄以為我還在邊關、還在盯他們,他們就不敢輕動。那我離不離關,也就沒那麼要緊。”
“可這風險太大,”周平急道,“您離關那幾日,若北狄正好來攻……”
“那就讓他們來。”裴纓眼裡掠過一道冷光,“我裴纓,正好在邊關,等著他們。”
她盤算定了。
她帶著一支精銳,佯作回京,實則以這份“回京”為餌,引北狄南下。只要北狄一動,她就能從側翼反打,既保邊關,又為臨京父兄爭迴轉圜之機。
她把這個打算,告訴了霍霆。霍霆沉默很久,只說了四個字:“你小心些。”
“我知道。”裴纓道,“如果……我是說萬一,我此去有什麼閃失,你就替我,守好這三關。”
“你放心。”霍霆鄭重點頭,“有我在,三關丟不了。你只管,把自己的命,護好。”
當夜,裴纓率一支精騎,趁夜離了紅旗口,佯作往臨京而去。
可她料想中的北狄,卻沒按她想的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