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尚書府的門房才開了側門，就愣在原地。
門口整整齊齊停了八抬紅木禮箱，箱角包著黃銅，每口箱子上面壓著一方紅綢。
擔箱的腳伕垂手立了兩排，穿了統一的靛藍短褐，個個精神。為首的媒人是個圓臉婦人，穿了棗紅褙子，手裡捧著一本金冊，見了門房笑盈盈福身。
“勞煩通報孟尚書，王大人遣奴婢來下聘。”
訊息從門房傳到內院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整個尚書府都醒了。
孟惜蘭被春杏從被窩裡搖起來時還迷糊著，聽見“下聘”兩個字，一個激靈坐直了。
“什麼下聘？”
“王公子來下聘了！八抬禮箱，擺滿了整條巷子！”春杏手忙腳亂給她穿衣裳，“小姐快起來，老夫人和夫人都往前廳去了。”
孟惜蘭被按在鏡前梳頭，春杏手快替她簪了那支點翠蝴蝶釵，又換了件水紅衣裳。她奔到前廳時，已經擠了一屋子人。
她娘李氏坐在主位旁邊，祖母坐在上頭，她爹坐在另一側，幾房的嬸孃嫂子都來了，嘰嘰喳喳說著話。
廳門敞著，能看見院子裡那八口禮箱在日光下鋥亮。紅綢垂在箱角被風拂動，晃得滿院喜氣。
媒人正在唸禮單：“良田百畝，莊子兩處，鋪面三間。金玉首飾四盒，緞匹綢料十二箱，文房四寶兩箱，茶餅八十八對……”
孟惜蘭躲在屏風後面偷聽，越聽越瞪眼。
她爹當初說要嫁她給王摘花的時候，她還想著這個窮探花拿什麼來娶。結果這禮單唸了足足一炷香，茶餅都論“對”數的。
她偷偷扯了扯身邊祖母的袖子：“祖母，他哪兒來這麼多東西？”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道：“那百畝良田是他頭回得賞銀時置的，莊子是同年送的賀禮，鋪面是他給幾家鹽商做賬目攢的。”老太太頓了頓，“這孩子不聲不響攢了兩年，就為今天。”
孟惜蘭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使勁憋回去，把臉轉過去看院子裡那些紅綢。
八口箱子整整齊齊擺了半個院子，日光打上去泛著一層喜洋洋的光。
禮單唸完。
媒人收了賞銀樂呵呵走了，隨後又進來兩排人抬了一頂小轎，轎門一掀，裡頭是八個捧著漆盒的丫鬟。盒子裡全是吃食：花糕花餅花糖花蜜，各色糕點點心鋪了滿廳桌案。
另有一副頭面單獨呈上，赤金鑲紅寶，點翠工藝做得精細繁複。
李氏湊過去看了兩眼，回頭對老太太說：“這套頭面少說值兩千兩。”
老太太頷首，看了屏風後面露出半截水紅裙襬的孫女一眼。
孟惜蘭縮回去，但裙襬沒收好，還露著一截在屏風外面晃。
王摘花今日沒有親自來。他此刻在戶部衙門批公文，筆尖在紙上走得又快又穩。
隔壁同僚探過頭來打趣：“王大人，今兒下聘的好日子，你不告個假回去看看？”
“公事要緊。”王摘花擱筆換了一本摺子，“晚些再去。”
同僚嘖嘖兩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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