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摘花從食盒裡取出那碟豌豆黃，碧綠瑩瑩的一碟，碼得整整齊齊。他推到她面前，才抬眼看她，唇角彎著。
“下官去江南那年，路過一間玉鋪。掌櫃的拿了那對白玉兔子出來，下官看著就想到小姐。”他把豌豆黃碟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從那時候，下官就開始攢聘禮了。”
孟惜蘭低頭看著碟子裡的豌豆黃，碧綠潤澤的糕面上撒著糖桂花，像一塊溫潤的玉。
她拈了一塊放進嘴裡，豆香清甜綿密如沙。她嚼著嚼著，眼圈忽然泛了紅。
“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怕小姐覺得下官輕浮。”王摘花的笑意柔了幾分，“現在小姐收了聘禮，下官就放心了。”
孟惜蘭把整碟豌豆黃端到自己面前護住，別開臉吸了吸鼻子。她聲音悶悶的：“那你以後打算住哪兒？城西那個小院太小了。”
“下官新買了一座宅子，在甜水巷，離尚書府隔兩條街。三進院子，種了桃樹。”王摘花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的，“等成親後小姐住正院，下官住東廂，小姐想熱鬧了就請姐妹們來，嫌吵了下官就關門批文書。”
孟惜蘭轉頭看他：“你把院子都買好了？”
“月初買的。桃樹是前主人栽的老樹，今年開了花，下官想著小姐會喜歡。”
孟惜蘭把碟子放下，撐著桌沿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居高臨下看著他，月光袍子的少年仰著臉，丹鳳眼裡倒映著她水紅衣裳的影子。
“以後你不許再一個人熬到半夜攢東西。”她戳了戳他肩膀，“你教我算賬，我幫你理文書。”
王摘花伸手握住她戳他肩膀的那根手指，輕輕攏在掌心。少女的指尖溫軟細膩，他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好。”他說，“下官教小姐算賬。”
孟惜蘭收回手背在身後，耳朵紅紅的坐回自己位置上。
她低頭又吃了一塊豌豆黃，好半晌才平復了心跳。
“對了。”她想起什麼，“林湘她爹的事怎麼樣了？”
王摘花斂了三分笑意：“那封信已呈都察院。今早林侍郎被傳去問話，漕糧賬目上虧空三萬兩的事對上了。都察院定了案，降兩級，調任外省。”
“真降了？”
“降了。明日批文下來，最遲後天離京。”
孟惜蘭拍了拍桌子，解氣之餘又想到什麼：“他降了，林湘怎麼辦？”
“林小姐隨父赴任。走之前，她託人給小姐遞了一封信。”
孟惜蘭一愣：“信呢？”
王摘花從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素箋遞過來。
孟惜蘭開啟看了看，上頭只有一行字：那杯茶潑得該。落款是“林湘”兩個字。
她看了三遍，把信疊好收進袖子裡，鼻子哼了一聲：“她倒是會做人。”
“小姐若不想收，下官替小姐退回。”
“收。”孟惜蘭把信揣好，“人家都認錯了，我大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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