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抬頭那日，院裡的桃樹冒了第一顆苞尖。粉嫩嫩的點綴在枯褐的枝椏上，像誰拿筆尖輕輕蘸了點胭脂往上頭一點。
孟惜蘭早起推開窗看見那顆苞尖，驚呼一聲披了斗篷跑出去圍著樹看了三圈。
王摘花從屋裡跟出來，手裡端著杯熱牛乳，看她蹲在樹底下仰著腦袋數苞尖的模樣，把牛乳遞到她手邊。
“數出幾顆了？”
“五顆。”孟惜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過幾天該更多了。三月就能開花，四月滿樹都是。”
王摘花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指了指枝條內側更隱蔽的一處：“那裡還有一顆。”
孟惜蘭順著他指的方向扒開枝條看了，果然窩著一顆更小的苞尖，害羞似的藏在枝杈夾縫裡。她偏頭看他，日頭剛升起來打在他側臉上，把清晨的寒意驅散了大半。
“你眼睛怎麼那麼尖？”
“從前在村裡年年看桃樹，看慣了。”王摘花站起來伸手把她也從地上拉起來，“小姐回屋去，早晨涼。”
孟惜蘭拽著他袖口進了正院，漱洗更衣用了早膳。
膳後她坐在書案前翻了自己的賬冊，拿給王摘花看。
她練了大半個冬天的收支記賬，如今每一筆都記得整齊，收入支出結餘三欄清清楚楚，末尾還用她歪歪扭扭的字寫了一行小注：“本月買線花了二兩七錢，下月省些。”
王摘花把賬冊從頭翻到尾，指腹輕輕壓了壓那行小注的字跡。
他提筆在頁末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優”字，跟從前一樣。又在下頭添了一行小字：“小姐買線花的二兩七錢花得值，繡的帕子比鋪子裡賣的還好看。”
孟惜蘭湊過去看他寫了什麼，臉紅了紅，伸手把賬冊抽回來合上。
“你夸人也誇得太順手了。”
“下官實話實說。”
這時候春杏端著茶盤進來，順手遞了一張帖子：“小姐，孫小姐府上的丫鬟送來的，約小姐過幾日去城外慈恩寺看玉蘭花。”
孟惜蘭接過帖子翻了翻。
孫婉說慈恩寺的玉蘭開得正盛，約了幾位相熟的閨秀同去賞花，還說備了素齋和春茶。
她把帖子給王摘花看了，王摘花掃了一眼，看見底下有一行小字寫著“各家姐妹攜眷同來，熱鬧些”，眉尾微微動了一下。
“小姐想去？”他把帖子還給她。
“想去。好久沒見孫婉了。”孟惜蘭把帖子收好，“你那天有衙門的差事嗎？”
“三月中旬那幾日正好沒有什麼要緊的。”王摘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下官陪小姐去。”
孟惜蘭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陪我去還是去看著我不讓別家公子靠近？”
王摘花被她戳穿了也不慌，擱下茶盞坦然看著她：“都有。小姐賞花，下官賞小姐。順便看著些閒雜人等。”
孟惜蘭笑著從椅子上起來繞到他身後，兩隻胳膊環住他脖子，下巴擱在他頭頂上。
他坐著只比她高出大半頭，她下巴剛好抵在他發頂上，能聞到他髮間皂角和松木混在一起的乾淨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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