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那日清晨，孟惜蘭比王摘花先醒過來。
窗外天還矇矇亮著，紗帳裡光線灰藍，她側身躺著看他的睡臉。
他平躺著，一隻手搭在枕邊，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在眼下鋪了淺淺的影。
十八歲的第一日，她湊近看了看他下頜的線條，睡夢裡比白天柔和了幾分，嘴角微微抿著，不知在做什麼夢。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尖。
王摘花的睫毛動了動，睜開了眼。
灰藍的晨光裡他看見她近在咫尺的臉，彎了彎嘴角，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小姐醒了？”
“醒了。”
孟惜蘭把臉湊過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第三下的時候他偏頭接住了。
他們在被窩裡親了一會兒，孟惜蘭撐著胳膊坐起來，披了件外衫下床：“你等著，我去煮麵。”
她踩了鞋往灶間跑。
春杏已經在灶臺前把面揉好了，麵糰擀成薄片切成細絲，案板上擺得整整齊齊。
孟惜蘭挽了袖口把面下鍋，雞湯是昨夜就燉上的，撇了浮油清了湯底，滾沸了麵條放下去，轉了兩圈出鍋，臥了荷包蛋和幾片小青菜。
她端了碗往正院走的時候日頭剛冒了個尖，晨光把院子裡的露水照得晶晶亮。
王摘花已經漱洗換了衣裳。
月白袍子是新裁的，領口繡了一枝淺碧的蘭草，是她偷偷讓繡娘加上的。
他坐在桌邊看她端著碗進來，放下碗的時候她手腕上的金鈴鐺叮噹響了一聲。
“長壽麵，我做了十二回才練到這個程度。”孟惜蘭把筷子遞給他，“你嚐嚐，不夠鹹再添醬油。”
王摘花低頭看那碗麵。
湯清如鏡，麵條根根分明，荷包蛋圓潤白嫩，翠綠的青菜浮在湯麵上。
他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雞湯的鮮裹著面的彈滑在舌尖散開，不鹹不淡，火候恰好。他嚼了嚥了，又夾了一筷子。
“怎麼樣？”孟惜蘭趴在桌沿看他。
“小姐做了十二回？”他放下筷子，抬眼看著她，“這一碗值那十二回。”
孟惜蘭翹著嘴角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他把一整碗麵吃完了連湯都喝盡了。她轉身從書架暗格裡取出那捲畫軸，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
“生日禮，說好的。”
王摘花接過來解開繫繩展開。
荷塘、柳樹、兩個靠在一起的側影。
月白袍子和鵝黃衫子並排坐在岸邊，他的手臂攬著她的肩，她的頭靠在他肩頭。顏色上得清爽勻淨，每一筆都能看出來是用心勾描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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