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的日子過得比預想中快。
初一回尚書府拜年，孟崇山抱著外孫的打算落了空，倒也沒急，只是看著女兒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從馬車上下來時捋了捋鬍子笑。
李氏從女兒進門到落座一直攙著她胳膊不撒手，圍著她說了一圈話，從吃得怎麼樣睡得好不好到腳腫不腫腰痠不酸問了個遍。
孟惜蘭被她娘問得直笑，拉了拉她孃的手說都好都好，王摘花天天晚上給揉腳揉腰的。
初二回了趟孃家吃飯，家裡幾個嫂嫂圍著她轉了一整日。
大嫂傳授了一堆臨盆要備的物件清單，二嫂說初乳來的時候漲奶怎麼辦，三嫂拉著她手說頭回生別怕到時候疼也要忍著別亂叫省力氣。
孟惜蘭聽得愣愣的，王摘花在旁邊坐著雖沒插話，但她餘光瞥見他正暗暗拿了一張紙把嫂嫂們說的物件一樣一樣記了下來。
那張紙後來被她翻到過一次，上頭用他的字密密麻麻列了十幾行，從“產褥”到“艾草”到“紅糖”到“軟巾”，每樣後面打了勾，有的打了兩個。
正月初八那日王摘花從衙門帶了個訊息回來。
南邊有個督查鹽運的差事，從二品的官銜本可以推了不去，但那頭牽扯到去年年底未了的一樁舊賬，需要他簽字了結。
王摘花坐在書房裡對著那封公文想了一會兒，擱筆時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然後走了出去。
孟惜蘭正在暖閣裡翻一本新到的畫冊。
他進來在她旁邊坐下來，把自己那邊的情況說了，末了加了一句：“來回大約八日。若下官騎快馬去，六日能回來。”
孟惜蘭翻畫冊的動作停了停。
她低頭看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又抬頭看著他：“你非去不可？”
“那樁舊賬的結案簽字必須是鹽運司的主官。旁人代簽不合規矩。”
他伸手把她手裡的畫冊抽走放到一旁，兩隻手攏著她的手指，“下官若去，初十出發，十六能趕回來。小姐的預產期在二月下旬，下官算過時間，來得及。”
“那你騎馬去，別坐馬車慢吞吞的。”她反握著他的手，“六天，我讓春杏每天盯著日曆給你數。”
王摘花當日便讓書房把差事的文書調齊了，提前跟鹽運司那邊通了訊息。
出發前兩日他比往常更忙，白天在衙門把能提前批的摺子全批了，晚間回來把暖閣和正院的炭火添置提前跟春杏交代清楚，又把方大夫的坐診時辰和備用藥方謄了一份擱在正院桌案上。
孟惜蘭坐在旁邊看著他寫那些囑咐條子，像在寫一份離家的公文，列了七條八款，連廚房每日給她燉湯的時辰都寫在了上面。
初十一早他出門的時候天還沒全亮透。
孟惜蘭醒著，側躺在被窩裡看他系蒼青色的披風。
他繫好了回身走到床邊蹲下來，額頭抵了抵她的額頭：“六天就回來。小姐好好在家，每日早晚在院子裡走兩圈，別走多了。”
“知道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你騎馬路上別趕太急，該歇的驛站就歇。”
他吻了吻她的嘴角才起身出了門。院門響了一聲又合上了，馬蹄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巷口。
孟惜蘭翻了個身看著紗帳外的晨光，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你爹出門了，六天就回來。”
那六天的日子過得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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