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開到最盛的幾日，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氣，濃得化不開。
孟惜蘭每日傍晚蹲在牆根那兩棵樹底下看花，金黃的小花密密匝匝綴在葉間，風一過就簌簌地落了滿頭。
她攏了一小把落花裝在帕子裡帶回屋擱在枕邊，夜裡入睡時就能聞到那股暖甜的氣息一直繞在紗帳裡。
王摘花在桂花盛開的第三天傍晚搬了張矮梯架在桂樹旁邊，親自採了一籃子花朵下來。
他在灶間忙了半個時辰，出來時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粉白色的糕面上嵌著金黃的桂花粒，跟去年那碟甜了些的比，今年減了半勺糖果然更清淡。
孟惜蘭坐在桃樹底下嚐了一塊，糕體綿軟，桂花的香混著米糕的清甜在舌尖化開，不膩不齁。
她一連吃了三塊才停手，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等她評價的人：“今年這個比去年的好。”
“小姐說減半勺糖，下官照做了。”
王摘花拈了剩下半塊放進自己嘴裡，“那剩下的半籃桂花，下官明日醃成桂花蜜，小姐冬天泡茶喝。”
孟惜蘭點頭。她靠在躺椅上把剩下的桂花糕連碟子端過來抱在懷裡，一口一口慢慢吃著。
王摘花搬了張矮凳坐在她旁邊，兩人在落日的餘暉裡安安靜靜坐了一會兒。
八月的秋風從牆外翻進來帶著初涼，頭頂桃樹的葉子邊沿已經泛了黃，被日光照得透亮。
“王摘花，你今年生日想要什麼？”她偏頭看他。
“小姐在就行。”
“年年都這句。”孟惜蘭把空碟子放在腳邊，“今年我給你繡了件東西，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王摘花偏頭看著她。
夕光裡她的眉眼柔和，十七歲的輪廓比去年又舒展了些，頰邊多了幾分成長的飽滿溫潤。
他伸手把她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停了一下：“下官等著。”
八月十六那日孟惜蘭起得比平時早。
她沒讓春杏幫忙，自己在廚房裡揉麵擀皮煮了一碗長壽麵，端到桌前的時候王摘花已經換好了衣裳坐在桌邊等她。
月白袍子還是去年生日那件，領口繡的碧色蘭草泛著洗過多次後微微起絨的柔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縫了大半個月的那件新寢衣，疊好放在錦盒裡推到他面前。
“生辰禮。”
王摘花拆了錦盒展開裡面那件寢衣。
素白的軟綢上她繡了一枝淺碧的蘭草從衣襬斜斜探出來，針腳雖不算最齊整，但蘭草的葉子走向分明，是他教過她的那片葉脈的畫法。
他指腹壓了壓那些繡線，抬頭看著她，目光從錦盒邊沿慢慢移到她臉上。
“小姐繡了多久？”
“大半個月。每天繡幾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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