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惜蘭拉著王摘花往後山走，果然看見三棵老桂樹圍著一塊平坦的草地，碎金似的花瓣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她蹲下來攏了滿懷落花揚起來灑了自己一頭，桂花落在她髮間肩上，她仰頭看著花粒從半空落下來笑出了聲。
王摘花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被桂花雨埋了個滿頭滿臉，月白袍子也沾了幾粒金黃的碎屑。
他走過去伸手把她髮間沾的花粒輕輕拂下來，拂著拂著低頭吻住了她。
滿樹的花香從頭頂覆下來，她在他的吻裡嚐到了桂花的甜味和秋日乾燥的風，腳下踩著的碎花瓣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鬆開的時候她呼吸微促，耳朵紅著但笑意沒收：“你的袍子上也沾了花。”
“回去拍。”王摘花伸手替她把肩上最後一粒桂花拈掉，“小姐想摘多少就摘多少，下官給小姐接著。”
兩人在後山待了小半日。孟惜蘭摘了大半籃子桂花，王摘花替她拎著籃子走回莊子。
莊頭留他們用了頓便飯，新摘的青菜和河魚，清淡鮮潤。
午後回城的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孟惜蘭靠在他肩頭閉著眼，手裡的桂花籃擱在膝上，花香從籃子縫隙裡絲絲地滲出來。
入冬之前那幾個月王摘花忙了一樁大事。
朝中有人提出要合併南北漕運的核驗衙門，主意不錯但細節粗糙，若按那人提出的法子辦，南邊幾個大州的漕糧排程會陷入混亂。
王摘花花了兩個月的時間重新擬了一套方案，細化到每一處的核驗流程和人手調配，在臘月的廷議上呈了上去。
皇帝看了當庭說好，命他牽頭施行。
散朝後幾個老臣過來跟他說話，言語之間客氣了不少。
孟惜蘭是從她爹的信裡知道這件事的。
孟崇山在信裡寫了一句“觀塵如今可獨當一面了”，她把信摺好了壓在書案底下，等王摘花散衙回來給他看。
他回來看了那封信，面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當她湊過去親他的時候他回吻得比平時久了些。
那年冬天的雪比往年大。
除夕夜摘蘭居的院子裡積了半尺厚的雪，桃樹光禿的枝幹裹了薄薄一層冰殼，屋簷垂下的冰稜子被紅燈籠照著泛出暖紅的潤光。
孟惜蘭裹著兔毛領斗篷站在雪地裡看春杏放爆竹，王摘花從她身後走過來把一塊熱乎乎的紅糖年糕遞到她嘴邊。
她張口咬了一口，軟糯甜燙，跟去年一個味道。
“王摘花，過了年我就十七歲半了。”
王摘花站在她旁邊，伸手把她斗篷的兜帽攏了攏防止雪花飄進去：“下官在等五月。”
爆竹在院子裡炸開了一串金色的火花，碎屑落了兩人一肩。
她在滿院的碎紅裡偏頭看著他，火光把他的側臉映得明明暗暗的。
她踮腳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他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裹著斗篷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新年的爆竹聲從院牆外密密地傳進來，滿城都在噼裡啪啦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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