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會過後又歇了兩日,孟惜蘭讓春杏備了一份禮送去周府。
禮不重,一罐新醃的桂花蜜、一碟李嬤嬤做的荷花酥,包在素色的油紙裡紮了麻繩。
附了一張字條,只寫了“得空來坐”四個字,字跡是她自己提的,近來練了練,雖比不得王摘花的端秀,倒也算清楚。
隔日周氏的回話就到了。她派了身邊一個穩重的嬤嬤來,說府上新得了兩筐南邊來的梔子花,請王夫人過去賞花喝茶,後日午後。
孟惜蘭把那嬤嬤賞了茶錢送出二門,回來讓春杏把那件月白暗花褙子熨平了預備著。
後日她出了門。
轎子從甜水巷往東穿過三條街到了周府門口,周氏已經等在了垂花門下,穿了一件淡青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釵。
她見了孟惜蘭便上前一步迎了迎,嘴角雖彎得淺,但比茶會上那副沉靜模樣鬆快了幾分。
周府比摘蘭居小些,但收拾得精緻。
後院種了兩棵老梔子,滿樹的白花正在盛期,香氣濃得幾乎有形,隔著兩重院牆都能聞到。
樹下襬了茶席,白瓷盞裡泡的是今年的龍井,旁邊的青瓷碟裡擱了幾塊松子糖。
孟惜蘭在梔子花樹下的圈椅裡坐下來,撲面而來的甜香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這梔子花開了多久了?”她接過周氏遞的茶盞。
“才開三四日。再有兩日就該謝了。”周氏也在她對面坐下來,“南邊捎來的,比京城的梔子香得久些,但花期短。”
兩人對坐著喝了一盞茶。
周氏話不多,但也不是那種讓人尷尬的沉默。
她偶爾指一指院中某處說了句“那棵石榴今年結得密”,或者“廊下那叢茉莉昨晚開了第一朵”,語氣平淡自然。
孟惜蘭聽著應著,也不急著找話題,只覺得在周家這方小院裡坐著的時辰比別處慢一些,也靜一些。
坐了小半個時辰,周氏忽然提起了一樁事:“上回在你那兒吃茶的時候,聽見張氏說起陳閣老告老的事。你回去之後跟王大人提過沒有?”
“提了一句。”孟惜蘭放下茶盞,“他說他上月就知道了。”
周氏微微頷首:“王大人訊息靈通。我家那位前幾日才從同僚口中知道,回來還怔了一怔。”
她頓了頓,“陳閣老一走,閣老的位置空出來,爭奪的人不少。我家那位雖有心,但資歷尚淺,大約只是陪跑罷了。”
孟惜蘭聽出了周氏話裡的分量。她這番話雖說得輕描淡寫,但肯當面跟她講這些,是把兩人之間的交情往上抬了一層。
她端了茶盞抿了一口:“周大人年輕,有的是機會。這一回不成還有下一回,根基打穩了比什麼都強。”
周氏抬眼看她。那一瞬間她眼底沉沉的,像是沒料到孟惜蘭會說出“根基打穩了”這種話來。
她沉默了兩息,輕輕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接,但端著茶盞的手鬆了些許。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花木茶點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