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惜蘭臨走前周氏讓丫鬟折了兩枝梔子花包了用溼布裹著根莖遞給她。
周氏：“拿回去插瓶，還能開三五日。”
孟惜蘭接了道了謝，上轎前回頭看了周氏一眼，那人站在垂花門下淡青褙子被風拂動了一角，正朝她微微頷首。
回摘蘭居的時候麵糰剛醒，正躺在小床裡舉著拳頭朝空中揮，嘴裡發出細細碎碎的音節。
孟惜蘭把那兩枝梔子插進青瓷瓶裡擱在窗臺上，回頭把小床裡的兒子抱起來。
麵糰被她抱起來後偏頭看了看窗臺上那兩朵白花，又偏頭看了看她的臉，小拳頭伸過去碰了碰她的下巴，碰完就塞回自己嘴裡啃了起來。
傍晚王摘花散衙回來時聞見了滿室的梔子香。
他解了外袍掛好走進正院，孟惜蘭正抱著麵糰在廊下踱步，兒子趴在她肩頭口水流了她一領子。
他先接過了麵糰豎在自己肩上拍了拍背，才偏頭看了看她：“小姐今日去周家了？”
“去了。跟她聊了會兒天，她還送了我兩枝梔子。”
孟惜蘭伸手替他把兒子後背的襁褓角掖了掖，“她跟我說了她家那位想爭閣老位置的事。我就回了句根基打穩了比什麼都強。”
王摘花拍背的動作沒停，但偏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裡有一點什麼，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他看了一息才轉回視線：“小姐回得很好。”
“你說的話，我記著呢。”
兩人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麵糰趴在王摘花肩頭慢慢安靜了，小拳頭搭在他頸側，呼吸淺淺地拂著他耳廓。
王摘花偏頭用自己的鬢角碰了碰兒子的小腦袋，聲音放輕了些：“周大人確實資歷淺了些，但下官覺得他十年後能坐上那個位置。周氏今日肯跟小姐交底，是把小姐當成可交之人了。”
“那我以後跟她多走動。”
“小姐自己拿主意就好。”王摘花把已經睡著的麵糰輕輕放回小床裡，轉身面對她。
梔子花的香氣從窗臺那邊飄過來，他伸手把她鬢邊一根碎髮攏到耳後，“下官今日在衙門裡得了兩匹蜀錦，一匹杏黃的一匹石榴紅的，小姐回頭看看裁什麼衣裳。”
孟惜蘭愣了一下：“你又從哪兒弄來的蜀錦？”
“南邊漕運的督官進京述職，順手帶來的。下官推了一次，他又送了一次，不好再推就收了。”王摘花俯身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吻，“小姐只管裁衣裳穿。”
夜裡孟惜蘭坐在燈下攤開那兩匹蜀錦。杏黃的泛著溫潤的光澤，石榴紅的沉甸甸壓手。
她摸了摸料子的質地，又起身在銅鏡前比了比兩匹料子的顏色，最後決定杏黃的做一件秋日的褙子，石榴紅的留著過年穿。
她把料子疊好收進衣箱，回身看見王摘花已經躺下來了，正偏頭看著窗臺上那兩枝梔子花的影子被燭火映在牆上晃了晃。
她在他旁邊躺下來，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兩人在梔子花的香氣裡閉了眼。
窗外的夜風把院牆外不知誰家的犬吠聲遠遠地送過來，隔了幾條街，朦朦朧朧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了一聲應答，又很快沉進了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