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年春天她拿團扇戳他胸口的樣子,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笑了一聲。
麵糰被她那聲笑吸引了注意力,從小竹蓆上仰起頭來看她,嘴裡發出含混的音節。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頂,他低頭繼續趴著,攥起拳頭塞進嘴裡啃。
暮色慢慢鋪上來的時候,王摘花收針把鞋底擱在桌角。
孟惜蘭抱著麵糰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孩子的腦袋靠在她肩窩裡已經睡著了。
王摘花走到她身後,伸手把麵糰接過去豎在自己肩頭拍了兩下。
父子倆的影子在廊下的燈影裡疊成一道,她站在旁邊看著,伸手把他肩頭沾的一根線頭拈掉了。
晚膳後孟惜蘭坐在燈下把那件薄綃衫子的邊角拆了一截,想換一道更細的滾邊。
王摘花坐在她對面,手裡翻著今秋新出的那本水利冊子,看見她的動作連忙放下冊子,走到惜蘭身旁說道:“小姐放下吧,下官來做就好。”
“怎麼啦,你覺得我秀的不好嗎?”惜蘭臉頰旁軟軟的肉鼓起來,故作不滿。
王摘花嚇了一下,瞳孔一震,隨機失笑,“下官絕無此意,小姐心靈手巧,下官拍馬不及。小姐不要逗下官。”
惜蘭掩唇一下,嗔了一眼王摘花,“油嘴滑舌,好了你去忙吧。”
這一眼簡直奪魂攝魄,王摘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書桌邊的。
希望不要損壞他在小姐中的形象。
屋裡靜得只聽見針穿過布料的輕響和翻頁的沙沙聲。
她走了幾針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從冊子上抬眼,兩人的視線在燈下碰了一下。
她低頭繼續走針,他低頭繼續翻書。
窗外的桂葉在夜風裡翻了一陣又安靜了,燈芯剪過一回,火苗跳了一跳又穩住了。
入睡前她把那對赤金鑲碧玉的耳墜摘下來放回楠木小匣裡,指腹摸了摸碧玉水滴的弧面,又看了看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金累絲嵌珠的指環。
她沒有摘那枚指環,就戴在手上躺了下來。
王摘花在她旁邊躺下,伸手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上,手搭在她腰側隔著中衣的布料慢慢拍著。
“王摘花,那對耳墜子你收了多久才送我的?”
“收了三個月。想找個合適的日子送。”他的聲音從她發頂傳下來,“後來覺著哪天都是合適的日子,就送了。”
她把他搭在她腰側的那隻手拿過來貼著,十指扣進他的指縫裡。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小姐真可愛。
窗外的蟲鳴不知什麼時候歇了,夜風在桂葉間穿行了一會兒也安靜了。
紗帳外那盞小燈還亮著,燭火把兩人扣在一起的手的影子投在床幔上,兩個疊在一起的指節的暗影在帳幔上微微晃著,像什麼安靜下來之後還在輕輕呼吸的東西。








